第一章 我以為她會永遠在

我叫陳默，三十二歲。

住在一座常年飄著細雨的南方城市，高層住宅的二十三樓，推開窗能看見連綿的樓群，能聽見車流不息的轟鳴，能聞到空氣里潮濕的、帶著灰塵與尾氣的味道。

我有穩(wěn)定的工作，有溫和的妻子，有不算小的房子，有每月按時到賬的薪水，有旁人眼里“安穩(wěn)、體面、成功”的人生。

我什么都不缺。

唯獨，我正在一點點失去我的媽媽。

不是生死相隔的那種失去。

是更**的一種——
她正在慢慢忘記我。

第一次發(fā)現(xiàn)異常，是三年前的深冬。

北方的冬天干冷得刺骨，天空永遠是灰蒙蒙的一片，樹枝光禿禿地指向天空，像一只只枯瘦的手。風刮過窗戶，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是誰在暗處低聲地哭。

我放假回老家。

推開那扇熟悉的、掉了漆的木門，一股暖烘烘的、混合著煤爐與飯菜香的氣息立刻涌了上來，裹住我凍得發(fā)紅的臉頰。

媽媽正系著那條洗得發(fā)白的藍色圍裙，從廚房探出頭。

她的頭發(fā)已經白了大半，卻依舊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溫和的、熟悉到刻進骨頭里的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被歲月揉皺又輕輕展開的紙。

“回來啦？”她快步走過來，伸手就接過我肩上的背包，動作自然得做了幾十年，“冷壞了吧？快洗手，飯剛出鍋，都是你愛吃的?！?br>
飯桌上，瓷碗冒著白氣。
紅燒魚、番茄炒蛋、清炒白菜、一碗飄著蔥花的蛋花湯。
全是我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媽媽坐在我對面，手里的筷子幾乎沒有停過，不斷往我碗里夾菜，堆得像一座小小的山。

“多吃點，外面的飯沒營養(yǎng)。”
“這個魚，你小時候能吃一整盤?！?br>“工作別總熬夜，你看你，又瘦了?！?br>
她的聲音輕輕的，暖暖的，帶著一點鄉(xiāng)音，像小時候哄我睡覺的歌謠。

我笑著應著，大口吃飯，覺得一切都和從前一模一樣。
好像我還是那個放學回家的孩子，好像她還是那個永遠不會老、永遠不會累、永遠站在門口等我的媽媽。

直到深夜。

我躺在小時候睡過的小床上，墻壁上還留著我小時候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