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接來電的最后一秒------------------------------------------。，直到喉嚨哭到嘶啞發(fā)不出聲音，直到渾身麻木僵硬，我才終于緩緩松開緊抱在懷里的手機，慢慢撐著地面，一點點站起身。。，將我牢牢包裹。我沒有開燈，也不想開燈。我怕燈光亮起，那些刺眼的現(xiàn)實會清清楚楚地告訴我——你真的失去她了，再也找不回來了。，緩緩滑坐下去，后背抵著柔軟的布藝沙發(fā)，可那點微弱的暖意，根本暖不透我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寒涼。。，那張我們在銀杏樹下的合照，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她笑得眉眼彎彎，我神色溫和，陽光落在我們身上，那是我這輩子最想留住的瞬間。，這張照片，卻成了刺進我心底最深的一把刀。，點開了通話記錄。，再一次闖入視線——3月17日15:27。，這個時間點，像一道烙印，深深燙在我的視網(wǎng)膜上，刻在我的靈魂里，這輩子，我都不可能忘記。，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開始一點一點，回放那一天所有的細節(jié)。，每一秒，都清晰得可怕。，周四。，萬里無云，春風溫柔，櫻花漫天。
我醒得比平時稍早一點。身邊的人還睡得安穩(wěn)，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著，呼吸均勻，臉頰帶著淡淡的粉暈，像一只乖巧安靜的小貓。
林晚睡覺很輕，卻很依賴我。只要我在身邊，她就會睡得格外安心，總是下意識地往我懷里縮，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角，仿佛一松手，我就會消失一樣。
那時候，我只覺得她可愛，覺得她粘人，卻從沒有深思過，那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依賴與不安。
我輕輕動了一下，想小心翼翼地起身，可剛一挪動，她就微微蹙起眉，哼唧了一聲，往我懷里又靠了靠，聲音軟糯又迷糊：“陳屹……你去哪兒……”
“醒了？”我壓低聲音，指尖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發(fā)，動作溫柔得連我自己都沒有察覺，“再睡一會兒，還早?！?br>“不睡了……”她慢慢睜開眼睛，眸子水潤清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一眨不眨地看著我，“今天下午，我去圖書館看書，你呢？”
“在宿舍打會兒游戲，”我當時幾乎是脫口而出，“隊友約了好幾天了，推不掉?！?br>說完，我沒有注意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只是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晚上我去找你，一起吃飯?！?br>“好。”她立刻笑了起來，梨渦深陷，所有的失落都瞬間消失，只剩下滿眼的溫柔，“那我不打擾你。對了，校門口新開了一家冰淇淋店，聽說櫻花味的超好吃，等你忙完，我去買給你吃?！?br>“嗯?！蔽尹c頭，心里卻沒太在意，“我不太愛吃甜的?！?br>“不行，”她仰著小臉，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我，眼神認真又執(zhí)著，“你最近總熬夜，壓力大，吃點甜的心情會好。我買給你，你必須吃?！?br>“好，聽你的?！蔽倚χ饝?yīng)，只當是一句尋常的撒嬌。
她又湊過來，輕輕抱了抱我的腰，把臉埋在我胸口，聲音軟軟糯糯，帶著滿滿的期待：“陳屹，等天氣再暖和一點，我們?nèi)ス沛?zhèn)好不好？我攻略都做好了，那里有小橋流水，有油菜花田，還有好多好吃的……”
“好，”我低頭，在她發(fā)頂輕輕碰了一下，心里滿滿都是對未來的篤定，“等我這段時間忙完，就帶你去?！?br>“一言為定?！?br>“一言為定?！?br>那時候，我以為這只是無數(shù)個尋常約定中的一個。
我以為，我們有無數(shù)個明天可以等待。
我以為，那句“一言為定”，真的能抵過歲月漫長。
我從來沒有想過，那會是我們之間，最后一個完整的清晨。
最后一句溫柔的告別。
最后一次，她滿眼星光地，和我規(guī)劃我們的未來。
上午的課結(jié)束后，我送她到圖書館樓下。
她抱著書本，站在陽光下，回頭對我揮手，笑容明亮得像春日里最暖的光：“陳屹，晚上見。”
“晚上見。”我朝她點頭，轉(zhuǎn)身走向宿舍。
我沒有回頭。
如果我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以這樣平靜的姿態(tài)和她告別，我一定一定會轉(zhuǎn)過身，多看她一眼，多抱她一下，多跟她說一句“我喜歡你”。
可人生，最**的就是沒有如果。
回到宿舍，室友已經(jīng)架好了電腦，游戲登錄界面打開，戰(zhàn)隊語音里一片熱鬧。所有人都在催我上線，說今天一定要沖一波高分。
我?guī)缀鯖]有任何猶豫，坐了下來，戴上耳機，進入了游戲。
一開始，我還偶爾會分心，想起她在圖書館安安靜靜看書的樣子，嘴角會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呻S著游戲進入白熱化，隊友的吶喊、激烈的槍聲、緊張的局勢，一點點將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吸了進去。
我徹底沉浸在了那個虛擬的世界里。
一局又一局。
贏了歡呼，輸了再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窗外的櫻花隨風起落，陽光慢慢偏移，我卻絲毫沒有察覺。
我完全忘記了，那個在圖書館里安安靜靜等著我的人。
忘記了她答應(yīng)要給我買的櫻花冰淇淋。
忘記了我們約好的晚上見。
忘記了我是她的男朋友，我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依賴、最信任的人。
直到下午三點二十七分。
桌角的手機，突兀**動起來。
屏幕亮起，那兩個字撞進視線——晚晚。
耳機里隊友還在嘶吼：“守點！別分神！最后一個了！”
我眉頭微蹙，目光死死盯著屏幕，手指幾乎是本能反應(yīng)，輕輕一按，掛斷了電話。
心里甚至還隱隱有些不耐。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等打完這一局，我再給她回過去。
就一分鐘。
就差最后一個人頭。
就一把游戲。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分鐘，這一個人頭，這一把游戲，會讓我用一輩子去悔恨，去償還，去活在無邊無際的黑暗里。
電話被我按掉的那一刻，她在想什么？
她是不是站在路邊，手里已經(jīng)拎好了那支櫻花冰淇淋，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滿心歡喜地給我打電話，想告訴我她馬上就到？
還是說，危險已經(jīng)降臨，她驚慌失措，下意識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只想聽到我的聲音，只想讓我救她？
我不知道。
我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那一秒，成了我這輩子，都跨不過去的深淵。
一分二十秒后。
“大吉大利，今晚吃雞?！?br>熟悉的勝利字幕跳了出來。
宿舍里一片歡呼，有人拍著我的肩膀，大喊**。我摘下耳機，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還帶著勝利后的輕松笑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機，準備給林晚回電話。
我甚至還在心里想著，等下要怎么跟她解釋，我剛剛在打游戲，沒有接到電話。
我甚至還在想，她會不會有點小生氣，嘟著嘴不理我，我要怎么哄她才好。
可下一秒，手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
陌生的固定電話，市第一人民醫(yī)院。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猛地沉了下去。
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上我的心臟，越收越緊，讓我?guī)缀踔舷ⅰ?br>我手指顫抖，幾乎握不住手機，按下接聽鍵的那一刻，聲音都在發(fā)顫：“喂……”
“請問是陳屹先生嗎？這里是市第一人民醫(yī)院急診室。”
“林晚同學在下午三點半左右，于校門口人行橫道發(fā)生嚴重交通事故，肇事車輛闖紅燈，全責?；颊弑宦啡税l(fā)現(xiàn)后撥打120，送到本院時已無生命體征，搶救無效……”
“請您立刻過來一趟，確認身份，并處理后續(xù)事宜。”
“……”
后面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見了。
整個世界，在那一瞬間，徹底崩塌。
耳機里的聲音消失了，宿舍的喧鬧消失了，窗外的風聲、陽光、櫻花，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
我的耳朵里只剩下尖銳刺耳的嗡鳴，眼前一片發(fā)黑，手里的水杯“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熱水濺到我的手背上，燙得發(fā)紅，可我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身體所有的知覺，都被那一句“搶救無效”徹底抽空。
林晚。
交通事故。
搶救無效。
六個字，像六顆炸雷，在我腦海里轟然炸開，炸得我粉身碎骨，魂飛魄散。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半個小時前，她還在圖書館里安安靜靜看書。
十幾分鐘前，她還給我打了電話。
她答應(yīng)要給我買櫻花冰淇淋，答應(yīng)要和我去古鎮(zhèn)，答應(yīng)要和我一輩子好好在一起。
她那么溫柔，那么干凈，那么美好，怎么可能突然就沒了。
我瘋了一樣沖出宿舍，連外套都沒穿，連手機都差點忘拿。
樓道里聲控燈一盞盞亮起，又在我身后熄滅。我拼命地跑，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從樓梯上滾下去，可我完全顧不上。
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去見她。
我要去見她。
她一定還在等我。
校門口圍了不少人，警戒線拉了起來，地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水漬，像是被人匆忙沖洗過。警戒線旁邊，散落著一些細小的、粉色的碎片。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櫻花冰淇淋的甜筒碎片。
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一刀刺穿，鮮血噴涌而出，疼得我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栽倒在地。
是她。
真的是她。
她真的去給我買冰淇淋了。
她真的，滿心歡喜地，奔向我。
而我，卻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按掉了她的電話。
**和護士看到我沖過來，立刻攔住我。有人輕聲問了我的名字，確認身份之后，帶著我走向急診室那扇沉重的門。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離我的光，越來越遠。
急診室里很安靜。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冰冷，刺得我眼睛生疼。
那張熟悉的小床，靜靜地擺在房間中央，上面蓋著一層潔白的布單，嚴嚴實實，從頭到腳，沒有一絲縫隙。
那下面，躺著的是我的女孩。
是那個會抱著我撒嬌，會給我寫詩，會給我煮面，會滿心歡喜給我買冰淇淋的女孩。
是我的林晚。
我站在原地，雙腿發(fā)軟，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牙齒死死咬著下唇，嘗到濃烈的血腥味，才勉強不讓自己當場崩潰。
醫(yī)生輕輕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沉重而惋惜：“同學，節(jié)哀。撞擊力度太大，我們真的盡力了。”
盡力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三座大山，狠狠壓在我身上，把我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執(zhí)念，所有的支撐，徹底碾碎。
我緩緩抬起手，指尖顫抖得幾乎不受控制，一點點，伸向那層潔白的布單。
我想再看她一眼。
就一眼。
我想確認，這只是一場噩夢，一睜眼，她還會笑著出現(xiàn)在我面前，**我的頭發(fā)，喊我的名字。
可我的指尖，在碰到布單的那一刻，卻猛地停住了。
我不敢。
我怕看到她安靜得沒有一絲生氣的臉。
我怕看到她緊閉的眼睛，再也不會對我笑。
我怕看到她毫無溫度的身體，再也不能撲進我懷里。
我怕我一掀開，就徹底失去她。
最終，我還是沒有勇氣。
我猛地收回手，捂住臉，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下去。
壓抑了太久的哭聲，終于在這一刻，沖破喉嚨，嘶啞、破碎、絕望，在空曠安靜的急診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我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哭得渾身發(fā)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幾乎暈厥過去。
“晚晚……”
“你別嚇我……你出來好不好……”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打游戲了，我再也不打了……你回來，你回來好不好……”
“我們?nèi)ス沛?zhèn)，去看油菜花，去吃你想吃的所有東西……你回來……”
“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別丟下我……”
沒有人回答我。
整個急診室里，只有我崩潰的哭聲，和醫(yī)生護士輕輕的嘆息。
一位護士輕輕走過來，手里捧著一個透明的物證袋，遞到我面前，聲音輕輕的，帶著不忍：“這是……林晚同學出事時，手里緊緊攥著的東西。我們掰開她手指的時候，都……”
后面的話，她沒有說下去。
我緩緩抬起布滿淚水的臉，看向那個物證袋。
一瞬間，所有的哭聲，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里。
袋子里，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
一部屏幕碎裂的白色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撥號界面，我的號碼，清晰刺眼。
還有一支，已經(jīng)完全融化變形、只剩下一點點粉色痕跡的櫻花冰淇淋。
那是她要送給我的。
那是她跑了很遠，特意為我買的。
那是她在生命最后一刻，緊緊攥在手里，舍不得放開的東西。
她到死，都想著我。
她到死，都想著要把這支冰淇淋，送到我手上。
她到死，都沒有等到我的一句回應(yīng)，沒有等到我接起她的電話，沒有等到我出現(xiàn)在她身邊。
而我呢？
我在宿舍里，為了一場虛擬的游戲，毫不猶豫地，把她推開了。
我親手，把我的光，推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看著那支融化的冰淇淋，看著那部碎裂的手機，看著那串永遠停留在15:27的通話時間，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腦海里最后閃過的，是她清晨時，笑著對我說的那一句：
“陳屹，晚上見?！?br>晚上見。
再也見不到了。
再次醒來，已經(jīng)是深夜。
我躺在醫(yī)院臨時的觀察床上，室友守在旁邊，眼圈通紅，一臉擔憂。
看到我醒過來，他連忙開口：“陳屹，你終于醒了，你嚇死我們了……”
我沒有說話，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沒有眼淚，沒有表情，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所有的痛，都已經(jīng)深入骨髓，再也哭不出來。
室友輕輕嘆了口氣，把一個小小的袋子放在我床頭：“這是……林晚的東西，**讓我轉(zhuǎn)交給你。還有，她的家人已經(jīng)在路上了……”
我緩緩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那個袋子上。
里面是她的書包，她的書本，她的筆，還有那本，她還沒看完的詩集。
詩集的扉頁，夾著一片小小的銀杏葉。
那是她去年秋天，和我一起在銀杏大道撿的。
她當時說，要把這片葉子夾在最喜歡的詩里，等到我們老了，再拿出來看。
現(xiàn)在，葉子還在。
詩還在。
可那個會和我一起變老的人，不在了。
我緩緩伸出手，拿起那本詩集，指尖輕輕拂過封面，冰涼的觸感傳來。
翻開第一頁，里面是她親手寫下的一行小字，字跡溫柔干凈：
“春風十里，不如你?！?br>春風十里。
不如你。
可現(xiàn)在，春風依舊，十里花開，我的身邊，卻再也沒有你。
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起來，淅淅瀝瀝，連綿不絕，像是上天都在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離別，無聲落淚。
我抱著那本詩集，蜷縮在床上，一動不動。
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床單，也浸濕了我那顆，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我知道，從今天起，從這一刻起，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那個會笑著喊我陳屹的女孩了。
我知道，那通未接來電，成了我這輩子，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
我知道，那個櫻花飄落的下午，我失去了我的光，失去了我的未來，失去了我這輩子，唯一的愛人。
從此，人間再無歡喜。
從此，我活著，不再為自己。
只是替她，看遍這沒有她的人間。
只是這人間，再大，再美，再溫柔，對我而言，也只剩下一片荒蕪。
因為我的光，不在了。
我的心，也跟著她，一起死在了那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