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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策馬,前塵盡了
全京城都知,將軍府突立死規(guī),禁葷茹素。
連手握長劍,殺伐果斷的護(hù)國大將軍顧崇之都俯首妥協(xié),只因?qū)④姼畞砹宋磺酂舴鹋掊\瑟。
我生辰那日,娘家送來補(bǔ)身的肉食,便觸了她的忌諱,當(dāng)場被下人掌嘴五十。
婢女小桃拼死哭喊:“住手!今日是夫人生辰!夫人她......”
話未說完,便被崔錦瑟下令一同施罰。
顧崇之聞聲趕來本想喝止,卻被她一句話清冷堵回:
“顧將軍,當(dāng)初是你允我清肅府中葷腥瘴氣,你既心疼,我走便是?!?br>
他瞬間忘了還在受罰的我,殷切道:“錦瑟,是我不對(duì),都聽你的?!?br>
繼而俯身看著我,滿是心疼:
“清梨,今**且忍忍。錦瑟是我意中人,我定要把她留下?!?br>
巴掌使我耳朵嗡嗡作響,天旋地轉(zhuǎn),我終究沒說出那句話。
顧崇之,我懷了你的孩子,本想在生辰這天告訴你。
從今往后,你也不必知道了。
......
小桃瘋了似的掙開鉗制,撲到我身前將我死死護(hù)在身后,臉頰漲得通紅,字字泣血。
“將軍!你怎能如此對(duì)小姐!當(dāng)年若不是我家老爺一路提攜,從無名小卒將你提拔為心腹副將,臨終前把羽林軍兵權(quán)盡數(shù)交予你,你何來今日的榮光!”
“圣上寵信你,幕僚背地里詆毀你全仰仗沈家,可你捫心自問,沒有我家老爺,你顧崇之算什么!”
這話戳中了顧崇之最大的忌諱。
這三年他平步青云,最恨旁人提他靠岳家上位。
此刻被一個(gè)婢女當(dāng)眾戳破,臉色瞬間鐵青,眼底翻涌著駭人的怒氣。
“放肆!”
一聲厲喝,顧崇之揚(yáng)手便是狠狠一巴掌扇在小桃臉上。
小桃被打得倒地,嘴角溢出血,卻還是撐著身子爬起來,紅著眼瞪向白衣素裙的崔錦瑟,嘶吼道:
“吃點(diǎn)肉怎么了?人間煙火本是常事,她崔錦瑟假惺惺裝什么清修佛女!”
“真要六根清凈,怎么不剃度入寺,反倒賴在將軍府勾著將軍?不過是披著佛女的皮,藏著爭寵的私心!”
她拼了命要喊出那樁喜事,嗓子都破了音:
“小姐她懷了......”
“夠了!”
崔錦瑟聲音清冷又帶著幾分委屈:
“沒想到將軍府中,一個(gè)婢女都敢這般以下犯上,口出穢語。”
“是我擾了府中清靜,我這便回寺去,再不踏入半步?!?br>
她說完便轉(zhuǎn)身,作勢要走。
顧崇之立刻上前拉住她,回頭看向小桃時(shí),只剩刺骨的狠戾。
“來人,廢了她右腳,讓她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序?!?br>
“不要!”
我瘋了般沖上去阻攔,卻被顧崇之隨手一揮,狠狠推倒在青石地上,膝蓋磕得鮮血直流。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侍衛(wèi)冰冷的鐵棍落下,一聲凄厲的慘叫回蕩在將軍府。
小桃的右腳,斷了。
心如死灰,不過如此。
成親不過三年,一切都天翻地覆了。
當(dāng)初顧崇之只是父親麾下最不起眼的小兵,父親看他驍勇善戰(zhàn),心性堅(jiān)韌,一路提攜,將他培養(yǎng)成最得力的副將。
他十六歲便藏了心思,看我的眼神,滿是藏不住的歡喜。
父親沙場重傷彌留之際,將羽林軍兵權(quán)盡數(shù)托付給他,更親自懇請(qǐng)圣上賜婚,把我許給他。
只因父親知道,他心悅我,愿護(hù)我一生。
我曾和他說,不必因報(bào)恩娶我。
他卻緊握著我的手,眼底是少年最赤誠的愛意:
“清梨,我心悅你,早在那年我中箭負(fù)傷,你為我包扎傷口之時(shí)。”
“不,也許是更早,在校場之上,看你一身紅裝策馬馳騁,肆意張揚(yáng)的模樣?!?br>
“那時(shí)我便發(fā)誓,要立赫赫戰(zhàn)功,風(fēng)風(fēng)光光娶你為妻?!?br>
那年的話,還縈繞在耳邊,可不過三年,一切都變了。
一個(gè)月前,他在邊關(guān)偶遇下山清修的崔錦瑟。
從此,我的一切都成了錯(cuò)。
從前他說我肆意張揚(yáng),是世間最鮮活可愛的女子。
如今他說我驕縱蠻橫,野蠻無理,滿身戾氣。
從前我愛吃醬肘子,水晶肉,他便命人快馬千里,從江南尋最新鮮的食材,打趣我是天下最容易滿足的小饞貓。
他最愛看我吃肉的模樣,滿眼都是寵溺。
更說盼著生一個(gè)大胖姑娘,如我一般好吃,福氣好。
可如今我碰一口葷腥,便是滿身瘴氣,污穢不堪。
顧崇之皺著眉說我心無清凈,半點(diǎn)比不上崔錦瑟的清冷自持。
他去軍營操練,餓暈在演武場,只淡淡說自己體魄欠佳,從不喊一句苦。
可崔錦瑟一句吃素清淡,他便遣人遍尋深山素齋,甚至親手下廚烹制。
原來不愛了,連呼吸都是錯(cuò)。
小桃是我自幼一同長大的伴讀,隨我嫁入將軍府,見證了我們所有的恩愛與甜蜜。
我早把她當(dāng)作親妹妹,可如今,她卻為了護(hù)我,落得右腳殘廢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