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蘇晚是被鬧鐘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屏幕上顯示“6:30”，窗外的雪己經(jīng)停了，天剛蒙蒙亮，巷子里靜悄悄的，只有掃雪的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

她快速洗漱完，裹上厚厚的羽絨服，戴上圍巾和手套，出門時特意看了眼隔壁的面包店——門己經(jīng)開了，暖黃的燈光從門縫里漏出來，混著濃郁的黃油香，順著風飄進鼻腔。

蘇晚的腳步頓了頓，心跳莫名快了些，她深吸一口氣，像給自己打氣似的攥了攥手套，朝面包店走去。

推開門的瞬間，暖空氣裹著甜香撲面而來，驅(qū)散了一身的寒氣。

店里不大，靠墻擺著兩排木質(zhì)桌椅，桌面擦得發(fā)亮，柜臺后是透明的玻璃柜，里面擺滿了各種面包：金黃的牛角包、撒著糖霜的丹麥酥、夾著蔓越莓干的吐司，還有造型可愛的小熊面包。

柜臺前沒人，只有里間傳來“咚咚”的揉面聲。

“**，請問有人嗎？”

蘇晚的聲音有些輕，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揉面聲停了。

幾秒后，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的男生從里間走出來，手里還沾著面粉。

他的頭發(fā)是黑色的，額前的碎發(fā)垂下來，遮住一點眉毛，鼻梁高挺，嘴唇很薄，臉上沒什么表情，看起來有些冷。

他走到柜臺后，拿起抹布擦了擦手，開口時聲音低沉，像冬日里曬過太陽的木頭：“要點什么？”

蘇晚抬頭看他，剛要說話，視線落在他臉上的瞬間，突然僵住了。

是他。

那個名字終于沖破記憶的霧靄，清晰地落在腦海里——陸知行。

十西歲時的清瘦少年長開了，眉眼褪去了稚氣，多了幾分沉穩(wěn)，可那雙眼睛，那雙總帶著點無奈卻又溫柔的眼睛，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蘇晚的心跳驟然加速，像有只兔子在胸腔里亂撞，她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只能怔怔地看著他。

陸知行被她看得有些莫名，他皺了皺眉，又問了一遍：“要點什么？”

“我……我要一份熱牛奶，還有一個蔓越莓吐司?！?br>
蘇晚慌亂地低下頭，不敢再看他，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她的社恐在這一刻被放大，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機械地報出自己常吃的早餐。

“好?！?br>
陸知行應了聲，轉(zhuǎn)身去拿吐司。

玻璃柜的推拉門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蘇晚偷偷抬眼，看著他的背影——他很高，廚師服的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能看到他后背流暢的線條。

她想起小時候，他也是這樣，背挺得筆首，走在她前面，偶爾回頭看她有沒有跟上。

“熱牛奶在這邊?！?br>
陸知行把吐司放在紙袋里，轉(zhuǎn)身去柜臺后的咖啡機旁接牛奶。

蘇晚往前走了兩步，想接過紙袋，腳下卻不小心絆了一下，身體往前踉蹌，正好撞在柜臺上。

“嘩啦——”剛接好的熱牛奶被撞翻，滾燙的液體灑在蘇晚的手背上，她疼得“嘶”了一聲，下意識地縮回手。

手背瞬間紅了一片，熱意順著皮膚往骨頭里鉆。

“小心?！?br>
陸知行的聲音比剛才急了些，他立刻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又快步走到里間，拿了塊冰毛巾出來，“先敷一下，不然會起泡?！?br>
蘇晚接過冰毛巾，敷在手背上，冰涼的觸感緩解了灼痛，可她的臉卻燒得厲害。

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br>
陸知行搖了搖頭，轉(zhuǎn)身重新接了一杯熱可可，推到她面前，“牛奶灑了，這個是熱可可，不燙口，你先暖暖手?！?br>
他的指尖碰到杯子，又很快縮回去，像是怕碰著她似的。

蘇晚抬起頭，看著他遞過來的熱可可，杯子是陶瓷的，上面畫著個小小的雪人，和她鐵盒里的擺件幾乎一樣。

她的心跳又亂了，抬頭看向陸知行，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驚訝，沒有陌生，仿佛早就認出了她。

“你……”蘇晚咬了咬下唇，想問“你還記得我嗎”，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多少錢？

我轉(zhuǎn)給你?！?br>
陸知行報了價格，蘇晚連忙掏出手機掃碼。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時，他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她耳里：“好久不見，蘇晚?！?br>
蘇晚的動作頓住了。

他記得她的名字，他真的記得她。

眼眶突然有些發(fā)熱，她攥著熱可可的杯子，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想再說點什么，想問問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想解釋當年沒告別的歉意，可話到嘴邊，卻被社恐堵得說不出來。

“我……我該上班了，先走了?！?br>
蘇晚慌亂地拿起裝著吐司的紙袋，幾乎是逃似的跑出了面包店。

推開門，冷風撲面而來，她卻沒覺得冷。

手背上的灼痛感還在，可心里卻像被熱可可暖著，又甜又酸。

她回頭看了眼面包店的門，陸知行正站在柜臺后，隔著玻璃看向她，眼神里好像藏著什么，她沒看清，因為雪又開始下了，細小的雪粒子模糊了玻璃后的身影。

蘇晚咬了一口手里的蔓越莓吐司，面包還是熱的，蔓越莓干的甜混著麥香在舌尖散開——和小時候他挑給她的那個，味道一模一樣。

她的腳步慢了些，心里冒出一個念頭：他是不是……也和她一樣，記得那些沒說出口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