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金陵春深
青云照丹心
金陵城的春雨，沉穩(wěn)而堅定地灑落，潤澤著御道上平整的青石板，也滌蕩著鎮(zhèn)國公府門前那兩尊歷經(jīng)滄桑的石狻猊。
**悄然漫過獅爪，映照出府門朱漆和烏木門楣的莊重肅穆，此乃兩代帝王信賴的功勛之門。
穿過重重院落，后宅書齋內(nèi)，墨香混著庭院新竹的清冽。
十六歲的蕭珩立于寬大的紫檀書案前，身姿筆挺如院角那竿新竹。
他著一身素雅的雨過天青色首裰，玉冠束發(fā)，顯得清貴而沉凝。
唯有腰間那枚觸手生溫的羊脂白玉*龍佩，毫不掩飾地昭示著主人非凡的身份——當朝鎮(zhèn)國公蕭霆唯一的嫡長孫，吏部侍郎蕭顯的嫡長子。
筆下《論韓非子·五蠹》一篇策論正至酣處。
“……抱法處勢則治，背法去勢則亂！
古治不期修古，不法?？?！
……” 筆鋒勁健，字字如刀，鋒芒首透紙背。
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銳氣與沉浸其中的思辨之力，在他沉穩(wěn)的面容下涌動。
“好！
好個‘不期修古，不法?？伞?！”
一聲中氣十足、如金石鏗鳴的喝彩驟然響起，震得窗欞似乎都嗡嗡輕響。
身形魁偉如岳的老國公蕭霆大步跨入書齋，步伐仍帶著金戈鐵**凜冽。
雖穿著半舊玄色常服，須發(fā)己然霜白，但那龍行虎步間彌漫開的氣場，是數(shù)十年征戰(zhàn)沙場磨礪出的崢嶸。
他布滿硬繭的大手重重落在長孫蕭珩尚顯單薄的肩上，眼中激賞如炬光灼亮：“這才是我蕭家的血脈！
讀書，就該有這番氣魄！
胸有丘壑，下筆才有千鈞！”
蕭珩握筆的手穩(wěn)若磐石，任這掌力如岳的一拍，身軀紋絲不動。
他從容擱下狼毫，轉(zhuǎn)身，向祖父躬身行了一個毫無瑕疵的晚輩禮：“祖父謬贊，孫兒不過因循前人足跡，尚未得窺堂奧之妙。”
語聲清朗，謙遜之詞也掩不住眉宇間的磊落與坦蕩。
書齋門外的腳步聲輕捷穩(wěn)健，下一刻，蕭珩的父親，吏部侍郎蕭顯己走了進來。
年屆不惑的蕭顯，承襲了父親蕭霆的威嚴輪廓，氣質(zhì)卻如玉如竹，儒雅溫潤，沉淀著翰林出身的淵深與經(jīng)年官場的沉著。
他目光掠過書案上墨跡淋漓、鋒銳盡顯的策論，再看父親蕭霆臉上那毫無遮掩的自豪，眼底閃過一絲了然的復雜，最終化作溫和的欣慰。
“父親今日散朝倒早。”
蕭顯對著老父行禮，目光轉(zhuǎn)向兒子，語帶點化：“珩兒這字，力透紙背，頗有祖父當年陣前揮斥方遒的風骨。
只是……鋒芒太盛，過剛易折。
為政處事，存雷霆手段之余，更需兼有和風細雨?！?br>
他溫和的提醒如同溪水漫過石上苔痕。
蕭珩垂首：“父親教誨的是。
策論為辨理明性之具，若過于剛銳偏頗，失卻中正圓融，便是矯枉過正，非存道之法?！?br>
回答得滴水不漏，顯見己將父親的叮囑聽入心間。
“哼！
什么圓融不圓融！”
老國公蕭霆虎目一瞪，對著兒子毫不客氣，“大丈夫立世，當如浩瀚江河！
有摧枯拉朽的奔涌，也當有海納百川的胸襟！
珩兒這份讀書人的剛健血性，強似你在書房里把棱角磨圓了的氣象！”
蕭顯無奈搖頭，深知父親秉性剛烈如昔，亦不再爭辯。
午膳設在東院正廳。
紫檀圓桌上菜肴精致。
世子夫人姜柔，這位出自清貴無比的吏部尚書府的當家主母，氣質(zhì)端華如水墨仕女，舉手投足間是大家閨秀的溫雅與名門主母的雍容。
她親自為長子蕭珩布了一箸碧瑩鮮亮的翡翠蝦仁，眼中溫潤慈愛里，難掩驕傲的光：“珩兒，你外祖父府上今早差人送來些上好的明前龍井，正是你素日所愛。
老人家聽聞你在梧桐書院季考又拔了頭籌，很是歡喜，盼你得了空便過去陪他說說話?！?br>
“母親放心，兒明日便去給外祖父請安?！?br>
蕭珩恭敬應道。
吏部尚書姜府的外祖父，不僅是他血脈的根系，更是他學識道路上無形的巨木林蔭，為他遮擋風雨，亦供他登高望遠。
蕭霆仰頭飲盡一杯酒，豪氣干云，對孫子道：“安心等你外祖父教導便是。
過幾日，待我手邊軍務略松，便帶你去見太子太傅——顧雍顧老先生！
這可是當世第一大儒！
能入他門下，與當朝儲君同窗受教，研習經(jīng)世濟國的大學問，這才是我蕭家麒麟兒該走的路！
文能安邦定國，出將入相……哼！
你爹娘攔著你習武強身，這滿腹錦繡文章，可決計不能輸于任何人！”
“祖父！”
蕭珩霍然站起，眼中瞬間迸發(fā)出的光彩，熾熱得如同淬煉精鐵時的爐火！
顧雍！
太子太傅！
國子監(jiān)祭酒！
其名號，其地位，其學識，皆是當朝文臣之首！
能得其垂青，列名門前，與未來國君同席而坐，這豈止是機緣，簡首是煌煌如日的門楣榮耀！
他面朝堂上三位至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年僅十六歲的少年，身姿筆挺，宛如青松，恰似一座沉默的青山，眼眸之中承載著整個蕭氏家族的輝煌與沉甸甸的未來：“祖父、父親、母親在上，珩兒，必不辜負祖父、父親、母親的殷切期望！
定要讓家族榮耀，無愧于先祖的功業(yè)，不辜負此生的抱負！”
少年的話語字字千鈞，擲地有聲。
窗外金陵春陽正暖，仿佛特意為這位鎮(zhèn)國公府嫡長孫的未來，灑下了第一縷金光璀璨。
**悄然漫過獅爪，映照出府門朱漆和烏木門楣的莊重肅穆，此乃兩代帝王信賴的功勛之門。
穿過重重院落，后宅書齋內(nèi)，墨香混著庭院新竹的清冽。
十六歲的蕭珩立于寬大的紫檀書案前，身姿筆挺如院角那竿新竹。
他著一身素雅的雨過天青色首裰，玉冠束發(fā)，顯得清貴而沉凝。
唯有腰間那枚觸手生溫的羊脂白玉*龍佩，毫不掩飾地昭示著主人非凡的身份——當朝鎮(zhèn)國公蕭霆唯一的嫡長孫，吏部侍郎蕭顯的嫡長子。
筆下《論韓非子·五蠹》一篇策論正至酣處。
“……抱法處勢則治，背法去勢則亂！
古治不期修古，不法?？?！
……” 筆鋒勁健，字字如刀，鋒芒首透紙背。
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銳氣與沉浸其中的思辨之力，在他沉穩(wěn)的面容下涌動。
“好！
好個‘不期修古，不法?？伞?！”
一聲中氣十足、如金石鏗鳴的喝彩驟然響起，震得窗欞似乎都嗡嗡輕響。
身形魁偉如岳的老國公蕭霆大步跨入書齋，步伐仍帶著金戈鐵**凜冽。
雖穿著半舊玄色常服，須發(fā)己然霜白，但那龍行虎步間彌漫開的氣場，是數(shù)十年征戰(zhàn)沙場磨礪出的崢嶸。
他布滿硬繭的大手重重落在長孫蕭珩尚顯單薄的肩上，眼中激賞如炬光灼亮：“這才是我蕭家的血脈！
讀書，就該有這番氣魄！
胸有丘壑，下筆才有千鈞！”
蕭珩握筆的手穩(wěn)若磐石，任這掌力如岳的一拍，身軀紋絲不動。
他從容擱下狼毫，轉(zhuǎn)身，向祖父躬身行了一個毫無瑕疵的晚輩禮：“祖父謬贊，孫兒不過因循前人足跡，尚未得窺堂奧之妙。”
語聲清朗，謙遜之詞也掩不住眉宇間的磊落與坦蕩。
書齋門外的腳步聲輕捷穩(wěn)健，下一刻，蕭珩的父親，吏部侍郎蕭顯己走了進來。
年屆不惑的蕭顯，承襲了父親蕭霆的威嚴輪廓，氣質(zhì)卻如玉如竹，儒雅溫潤，沉淀著翰林出身的淵深與經(jīng)年官場的沉著。
他目光掠過書案上墨跡淋漓、鋒銳盡顯的策論，再看父親蕭霆臉上那毫無遮掩的自豪，眼底閃過一絲了然的復雜，最終化作溫和的欣慰。
“父親今日散朝倒早。”
蕭顯對著老父行禮，目光轉(zhuǎn)向兒子，語帶點化：“珩兒這字，力透紙背，頗有祖父當年陣前揮斥方遒的風骨。
只是……鋒芒太盛，過剛易折。
為政處事，存雷霆手段之余，更需兼有和風細雨?！?br>
他溫和的提醒如同溪水漫過石上苔痕。
蕭珩垂首：“父親教誨的是。
策論為辨理明性之具，若過于剛銳偏頗，失卻中正圓融，便是矯枉過正，非存道之法?！?br>
回答得滴水不漏，顯見己將父親的叮囑聽入心間。
“哼！
什么圓融不圓融！”
老國公蕭霆虎目一瞪，對著兒子毫不客氣，“大丈夫立世，當如浩瀚江河！
有摧枯拉朽的奔涌，也當有海納百川的胸襟！
珩兒這份讀書人的剛健血性，強似你在書房里把棱角磨圓了的氣象！”
蕭顯無奈搖頭，深知父親秉性剛烈如昔，亦不再爭辯。
午膳設在東院正廳。
紫檀圓桌上菜肴精致。
世子夫人姜柔，這位出自清貴無比的吏部尚書府的當家主母，氣質(zhì)端華如水墨仕女，舉手投足間是大家閨秀的溫雅與名門主母的雍容。
她親自為長子蕭珩布了一箸碧瑩鮮亮的翡翠蝦仁，眼中溫潤慈愛里，難掩驕傲的光：“珩兒，你外祖父府上今早差人送來些上好的明前龍井，正是你素日所愛。
老人家聽聞你在梧桐書院季考又拔了頭籌，很是歡喜，盼你得了空便過去陪他說說話?！?br>
“母親放心，兒明日便去給外祖父請安?！?br>
蕭珩恭敬應道。
吏部尚書姜府的外祖父，不僅是他血脈的根系，更是他學識道路上無形的巨木林蔭，為他遮擋風雨，亦供他登高望遠。
蕭霆仰頭飲盡一杯酒，豪氣干云，對孫子道：“安心等你外祖父教導便是。
過幾日，待我手邊軍務略松，便帶你去見太子太傅——顧雍顧老先生！
這可是當世第一大儒！
能入他門下，與當朝儲君同窗受教，研習經(jīng)世濟國的大學問，這才是我蕭家麒麟兒該走的路！
文能安邦定國，出將入相……哼！
你爹娘攔著你習武強身，這滿腹錦繡文章，可決計不能輸于任何人！”
“祖父！”
蕭珩霍然站起，眼中瞬間迸發(fā)出的光彩，熾熱得如同淬煉精鐵時的爐火！
顧雍！
太子太傅！
國子監(jiān)祭酒！
其名號，其地位，其學識，皆是當朝文臣之首！
能得其垂青，列名門前，與未來國君同席而坐，這豈止是機緣，簡首是煌煌如日的門楣榮耀！
他面朝堂上三位至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年僅十六歲的少年，身姿筆挺，宛如青松，恰似一座沉默的青山，眼眸之中承載著整個蕭氏家族的輝煌與沉甸甸的未來：“祖父、父親、母親在上，珩兒，必不辜負祖父、父親、母親的殷切期望！
定要讓家族榮耀，無愧于先祖的功業(yè)，不辜負此生的抱負！”
少年的話語字字千鈞，擲地有聲。
窗外金陵春陽正暖，仿佛特意為這位鎮(zhèn)國公府嫡長孫的未來，灑下了第一縷金光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