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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歸時花已落
嫁入將軍府五年,京中人人都說沈知婳踩了天大的**運。
顧淵是戰(zhàn)功赫赫的鎮(zhèn)北將軍,是全城貴女求而不得的良人,權勢絕冠。
而她是家破人亡的階下女犯,是教坊司里人人可輕賤的娼妓,滿身卑賤。
可他偏偏逆了全天下的非議,八抬大轎娶她入門,冊封為正妻。
她體寒,他尋遍天下良醫(yī)來為她診治;她隨口提一句愛吃城南的桂花糕,他便讓親兵每日快馬往返,從未間斷…
滿府下人都道夫人是將軍心尖上的人,可唯有沈知婳自己清楚。
顧淵待她再好,卻始終恪守著界限,從不碰她。
任憑她用盡渾身解數(shù)討好他、取悅他,他眼底從未有過半分情欲。
入夜,沈知婳身著紅綢寢衣,燭火映得她肌膚勝雪,踮起腳尖吻向他的唇。
顧淵卻又一次偏頭避開:
“知婳,安分些?!?br>
安分些。
這三個字,如同一盆透心涼的冷水澆在沈知婳身上。
顧淵連一個眼神都吝于給她,轉身便朝書房走去:
“我還有些軍務,你先歇息?!?br>
初秋的晚風夾雜著寒意。
沈知婳呆立良久,終究還是放不下他。換上常裝,抱了一領狐裘毛毯,輕步走到書房外。
門半掩著,她正抬手推門進去,里面卻先一步飄出她的名字:
“顧淵,你與沈知婳成婚多年,竟還能忍住沒圓房?”男子聲音輕挑,是他的發(fā)?。骸八荒阙H身之前可是青樓花魁,多少男人排著隊只為**一刻。那身材,想想都**!”
“不過你既然不碰她,當初又為何要設計陷害她的母家,讓她淪落教坊司后再娶入門。直接娶個尚書之女豈不體面百倍?”
沈知婳腦袋轟地炸開。
陷害她母家的人…竟是他?!
十年前,她本是吏部尚書的嫡女,才情卓絕,錦衣玉食。
卻因父親被誣叛國通敵,滿門抄斬。
唯有她逃入青樓,以娼妓身份示人才僥幸逃過一劫。
顧淵是她在青樓接的第一位客官。
那天,他一身月白錦袍,只是靜靜在窗邊吃酒,恍若仙人。
沈知婳心臟漏了一拍。
她以為是一見鐘情,是絕境救贖。
五年來,他予取予求,溫柔備至,卻止乎于禮。
她傻傻騙自己,他是君子,是憐惜她身世坎坷,不忍輕薄。
原來,是他親手毀掉了她的一切,再裝作救世主的模樣出現(xiàn)在她面前!
沈知婳天旋地轉,腳下發(fā)軟。
書房內,顧淵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為了書瑤,我不得不謀劃?!?br>
溫書瑤?
沈知婳的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身影,依稀記得是八品芝麻官家的那個庶女。
“書瑤出身不好,若直接娶她進門,定會遭人非議?!?br>
“我娶沈知婳這五年,便是為了讓她這個身份卑賤的將軍夫人擋在前面。七日后書瑤進門,便可直接封為側室,不必受正妻約束?!?br>
“日后我再找個由頭廢了沈知婳,書瑤便能順理成章的扶正?!?br>
“嘖嘖,不愧是大將軍,真是好謀劃…那你廢了她后,讓我也嘗嘗這青樓頭牌的滋味可好?”
沈知婳屏住呼吸,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她等著,等著他哪怕有一絲一毫的不忍。
可顧淵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淡漠得如同在說一件物品:
“隨你。”
“…”
輕飄飄兩個字,碾碎了她五年所有的癡念,碾碎了她最后一絲活下去的念想。
她的心像是被大手攥住,窒息到喘不上氣來。
怪不得他從來不肯碰她。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只是他計劃中的一顆棋子,一個用來成全他和溫書瑤的工具。
顧淵,你好狠的心......
她緊緊攥拳,修長的指甲掐入膚中,滲出滴滴鮮血,卻還不及心里的一點痛。
罷了。
顧淵,你想要的成全,我給你便是。
次日,她親自寫了一封招供書遞給衙門,坦承自己便是當年在逃的罪臣之女沈知婳。
衙門太尉與沈父曾是故交,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知婳,念你主動招罪有功,這段時間你再與親友做個辭別吧。”
那日,正好是顧淵迎娶溫書瑤的吉日。
沈知婳屈膝叩首,聲音平靜無波:
“多謝大人?!?br>
顧淵,七日后,你娶你的心上人,我赴我的黃泉路。
這五年虛假的恩情,這十年血海深仇,都要在那日,做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