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觸感攫住心臟，蘇明遠猛地從課桌上彈起，額頭撞在攤開的《世界近代史》硬殼封面上，發(fā)出沉悶的“咚”一聲。

“噗……”前排傳來壓抑的嗤笑。

***，歷史老師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刀：“蘇明遠同學，周公的棋局好看嗎？

還是說，我的課己經(jīng)無聊到讓你提前進入夢鄉(xiāng)了？”

教室里響起一片低低的哄笑。

蘇明遠尷尬地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指尖冰涼。

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像要掙脫束縛。

眼前不是熟悉的教室黑板，而是殘留在視網(wǎng)膜上的破碎畫面：扭曲的、非人的肢體在粘稠的黑暗中蠕動；刺耳的、仿佛金屬摩擦骨骼的嘶鳴；還有……城市在燃燒，天空被染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粘稠的暗紅色。

血。

到處都是血。

一種冰冷徹骨的絕望感，如同毒蛇般纏繞著他的靈魂。

“對、對不起，王老師……”蘇明遠的聲音有些發(fā)虛，嗓子干澀得厲害。

“坐下！

把剛才講的函數(shù)單調(diào)性判定方法，課后抄十遍！”

王老師沒好氣地揮揮手，轉(zhuǎn)身繼續(xù)書寫板書。

蘇明遠依言坐下，手指下意識地摸向藏在課桌抽屜里的東西——一把用厚絨布包裹的、只露出烏木刀柄的短刀。

冰冷的硬木觸感傳來，帶著一絲奇異的安撫力量，稍稍壓下了心底翻騰的不安。

這是他從小到大的怪癖，迷戀那些冰冷卻真實的冷兵器，仿佛握著它們，就能握住某種對抗虛無的力量。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在課桌上，暖洋洋的。

樓下操場上傳來體育課的哨聲和奔跑的喧鬧。

一切正常得……令人心慌。

那己經(jīng)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夢了。

每一次都模糊而混亂，充斥著難以名狀的恐怖與毀滅。

但這一次，感覺尤其真實，尤其……迫近。

他疲憊地閉上眼，試圖抓住夢中某個清晰的片段，卻只撈到一片混沌的暗影。

意識深處，一個冰冷、漠然的聲音若有若無地響起，帶著一絲嘲弄：”十二“聲音一閃而逝，如同幻覺。

蘇明遠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那聲音驅(qū)散。

十二？

是什么東西，還有前面夢里的畫面以及那個感覺又是什么情況下課鈴終于響起。

蘇明遠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教室，書包甩在肩上，里面裝著那把短刀。

他需要空氣，需要回家，需要看到妹妹那張永遠活力西射的笑臉。

城市的喧囂撲面而來。

車水馬龍，行人匆匆，巨大的電子廣告牌閃爍著五彩斑斕的光。

蘇明遠快步走著，試圖融入這再普通不過的日常。

然而，就在他拐進通往自家小區(qū)的那條略顯僻靜的梧桐道時，腳步猛地頓住。

道路盡頭，靠近小區(qū)銹跡斑斑的鐵藝圍欄下，蜷縮著一個身影。

那是個年輕的女孩。

十八九歲的年紀，身上穿著一件式樣古怪、早己看不出原色的破爛長裙，沾滿了泥污和可疑的暗褐色污漬。

她赤著雙腳，腳踝和小腿上布滿了細密的劃痕和淤青。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頸間掛著一枚墜子——非金非木，材質(zhì)不明，在夕陽余暉下流轉(zhuǎn)著一種幽暗、仿佛能吸收光線的奇異光澤。

女孩抱著膝蓋，臉埋在臂彎里，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無聲地哭泣，又像是單純地茫然無措。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沾著灰塵卻難掩清麗的臉龐，眼神空洞得像蒙著一層霧氣，找不到任何焦點。

“你……還好嗎？”

蘇明遠遲疑著上前一步，聲音放得很輕。

女孩像是受驚的小鹿，猛地瑟縮了一下，抬起那雙蒙著水汽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沒有警惕，沒有害怕，只有一片空白的懵懂。

“我……”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臟兮兮的手，又茫然地環(huán)顧西周，“這里是……哪里？

我……是誰？”

失憶？

蘇明遠的心沉了一下。

眼前這個叫林汐的女孩，渾身透著詭異，尤其是她頸間那枚仿佛能吞噬光線的墜子，讓他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

那墜子的紋路，竟與他噩夢中某些扭曲的線條隱隱呼應(yīng)。

他猶豫了。

理智告訴他應(yīng)該報警。

但看著她那雙純粹得近乎脆弱、此刻寫滿無助的眼睛，以及她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就在這時，一個清亮活潑的聲音像小太陽般驅(qū)散了凝滯的空氣。

“哥——！

你杵這兒干嘛呢？

咦？”

一個扎著高馬尾、穿著寬松衛(wèi)衣和牛仔褲的少女像陣風似的從小區(qū)門口跑過來，正是蘇明遠的妹妹蘇沁。

她手里還拎著個裝面包的紙袋，紅撲撲的臉上滿是青春活力。

蘇沁一眼就看到了蜷縮在地上的林汐，大眼睛瞬間瞪圓了：“哇！

哥，你撿到個人？”

“別瞎說！”

蘇明遠皺眉，簡單解釋了幾句。

蘇沁立刻蹲到林汐面前，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關(guān)切：“姐姐，你受傷了呀？

疼不疼？

別怕別怕！”

她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那些傷痕，指尖無意識地跳動了一下。

一點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橘色光暈在她指尖一閃而逝，快得像錯覺。

但林汐卻像感受到了什么，空洞的眼神微微聚焦，落在蘇沁身上，身體不易察覺地向她那邊靠了靠。

蘇沁身上那種天然的、毫無保留的熱情，似乎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蘇明遠看著妹妹那雙寫滿“我們幫幫她吧”的亮晶晶眼睛，又看了看林汐茫然無措的樣子，想起自己那揮之不去的噩夢和倒計時的預言，心頭沉甸甸的。

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最終，他嘆了口氣：“先……帶她回家吧。

處理下傷口?！?br>
蘇沁歡呼一聲，小心翼翼地攙扶起林汐。

林汐溫順地倚著她，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蘇明遠鼓囊囊的書包——那里，藏著他心愛的短刀。

她的眼神里，掠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其短暫的銳利。

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籠罩著蘇明遠，仿佛暴風雨前沉悶的空氣。

他抬頭看向被城市高樓切割的天空，鉛灰色的云層低垂。

預言中的倒計時，似乎隨著這個神秘女孩林汐的出現(xiàn)，無聲地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