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無際，沉重如億萬載玄冰的黑暗。

這不是尋常的黑暗，它能吞噬光，吞噬聲，吞噬神念，甚至……吞噬存在本身。

李青山的意識，如同一縷殘燭之火，在這絕對的虛無中飄搖。

他那曾照耀諸天、萬劫不滅的神魂，此刻正被無法言喻的力量撕扯、研磨，一寸寸地崩解，化為最原始的粒子，匯入這歸墟永恒的死寂。

痛？

早己麻木。

比劇痛更可怕的，是那清晰的“消亡”過程。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消失，億萬年苦修的道行，橫掃寰宇的偉力，堅不可摧的神魂……一切都在離他遠去，被這冰冷的黑暗同化、吞噬。

像一滴墨，滴入無垠的瀚海，最終散得無影無蹤。

這就是……歸墟……神界盡頭，萬靈終末之地……呵……想不到，我李青山，縱橫一世，登臨絕頂，最終竟落得個尸骨無存，道**散的下場。

還是……隕落于最信任之人之手……玄宸……云璃……那兩個名字如同最毒的詛咒，在他即將渙散的意識中狠狠一灼，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反而讓他又清醒了半分。

為什么？！

那最后的畫面再次閃現(xiàn)：玄宸眼中無法掩飾的恐懼，云璃決絕劍光下的淚痕，還有那件散發(fā)著令人作嘔冰冷氣息的古老器物……那不是簡單的背叛。

那恐懼……那絕望……那器物……那詭異的波動……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而他，自詡為執(zhí)棋者的青山神尊，不過是網(wǎng)中一枚懵然無知、首至被收網(wǎng)時才驚覺的棋子！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野火，驟然在他即將熄滅的神魂核心燃起！

不甘！

億萬年修行，豈能就這般不明不白地化為飛灰？！

大仇未報！

真相未明！

這股極致的不甘與怨恨，竟強行凝聚起一絲殘碎的神魂意念，讓他在這無盡的沉淪與消亡中，短暫地維持住了一點“我”的概念。

就在這點意念也將被黑暗徹底磨滅的剎那——嗡……一絲極其微弱，卻與周遭那純粹毀滅、吞噬一切的歸墟之力截然不同的波動，突兀地觸及了他這點殘念。

那波動，極其古老，極其隱晦，帶著一種……歷經(jīng)萬劫而不滅的滄桑與韌性。

它不像歸墟那般瘋狂掠奪，反而像是一顆被遺忘在無盡沙漠深處的頑石，任憑風沙億萬載吹刮，依舊固執(zhí)地存在著。

這是……什么？

李青山那點殘存的本能意念，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地向那絲波動靠攏。

越是靠近，那股“不同”的感覺就越是清晰。

它并非死物，其內(nèi)似乎蘊**某種極其微弱、卻無比玄奧的法則碎片，與歸墟的毀滅法則格格不入，像是在這死寂的終末之地，硬生生開辟出一粒微塵大小的“異數(shù)”。

是……機緣？

李青山心中剛升起這個念頭，便覺得荒謬絕倫。

歸墟之地，萬物終末，連至尊都只能化為養(yǎng)分，哪里會有什么機緣？！

但……那波動真實不虛！

是陷阱？

是那幕后黑手安排的后續(xù)？

還是……他己無暇多想。

這點殘念若不依附其上，下一秒便會徹底消散。

拼了！

帶著最后一絲決絕，李青山將那點承載著他不甘、怨恨與最后意識的殘碎神魂，猛地撞向了那絲奇異的波動！

轟?。?！

仿佛一滴水落入了燒紅的烙鐵。

劇烈的沖擊感并非來自力量，而是來自層面極高的法則碰撞與融合！

那波動看似微弱，內(nèi)里卻仿佛蘊**無法想象的堅韌與古老意蘊。

李青山的殘念融入其中，瞬間感受到了無數(shù)破碎的畫面和信息洪流——那是比洪荒更古老的記憶碎片……是星辰誕生又湮滅的軌跡……是某種肉身崩滅、神魂重衍的奇異法門碎片……甚至還有一絲……與這歸墟同源卻又迥異的冰冷氣息……信息雜亂無章，龐大到足以瞬間沖垮任何神王以下的神魂。

李青山這點殘念在其面前，渺小得連塵埃都不如。

然而，就在他即將被這信息洪流同化、徹底失去自我的剎那，那波動的核心，一縷微不可察的、與他同源卻又更加古老滄桑的青色道韻，輕輕一閃。

仿佛是一位垂暮的君王，瞥見了流落在外的血裔。

只這一閃，那狂暴的信息洪流驟然變得溫順，不再是毀滅性的沖擊，反而化作一道屏障，將他的殘念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暫時隔絕了外部歸墟那無盡的吞噬與磨滅之力。

得……救了？

不。

只是暫緩了消亡的過程。

他的神魂依舊殘破到幾乎不存在，意識微弱如風中殘燭。

但那絲奇異的波動，成了他在這無盡黑暗歸墟中，唯一的“錨”！

借助這“錨”的微弱屏障，他最后一點意識，沉入了自我保護般的徹底沉寂，隨著那絲古老的波動，在這歸墟之中，無意識地隨波逐流，向著未知的深處飄蕩……仿佛一粒帶著血仇與迷霧的種子，被埋入了萬古的死寂之中。

等待著一個或許永遠也不會到來的……萌芽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