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十年，除夕夜，皇家國宴，宴外邦使臣，帝恩準五品以上官員皆可攜家眷參加。

一時京都各府具喜氣洋洋。

不僅僅是因為榮光，也因為有可能是皇家選秀，而且還是大型免費相親現(xiàn)場，各府都為此卯足了勁。

朝府也不例外。

朝府乃百年詩書世家，人丁單薄。

傳到朝漢霖這一代，就便只得他一子，任職翰林院；有三女，長女名朝顏，齡十三，是朝漢霖前妻楊氏所生，朝顏兩歲時，楊氏因病而逝。

第二年朝漢霖再娶單氏為繼妻，生雙胞鳳胎朝露朝夕。

單氏小朝漢霖一個年輪，且悍勢。

所以后院的事，朝漢霖從來插不上手。

關(guān)于長女朝顏吃穿用度被克扣，不知朝漢霖是真不知，還是不想惹小嬌妻不快，引起宅院不睦，反正這么多年他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好在朝顏也慢慢長大，她又不出府，就連外家楊府也不走動，這些物質(zhì)性的東西對她來說并不重要，只要她能待在朝府的藏書樓就行。

朝府的藏書樓在天佑是很有名的。

囊括了諸家百書，上至天文地理、墨家道學，下至荒誔野史，無所不有。

坊間有言：皇家御書房，白玉為明堂，孟家關(guān)山月，知微問朝樓。

這知微樓就是指的朝家的藏書樓。

因皇家這道旨意，單氏縱然是再不愿意，也得讓朝顏參加。

單氏讓人傳話讓朝顏參加宴會，卻并沒有為朝顏準備服飾。

朝顏的丫環(huán)小青氣得眼尾發(fā)紅，一路尋到知微樓來，找到坐在書案前持卷看書的朝顏憤憤地說道：“小姐，夫人是故意的！

這些年從未為小姐添置過新衣飾，給小姐的，都是夫人穿舊的衣裳，讓小姐穿什么去參加宴會啊?！?br>
朝顏抬起頭淡淡道：“我又不想?yún)⒓舆@勞什子宴會，你愁什么？”

小青比朝顏大三歲，是楊氏在時精心**放在朝顏身邊的，朝顏的大小事都是她在料理，她自然知道這次宴會的重要性。

她聽著朝顏的話不禁有幾分著急：“小姐，沒人為你打算，你要自己為自己打算才行...好了，好了，我知道了?！?br>
朝顏放下書卷，一手扶額，一手沖小青擺著手，輕蹙了眉頭，有些不悅地打斷小青的話。

她知道如果再讓小青說下去，她會絮絮叨叨搬出一大堆的道理來，讓自己耳朵起繭子。

朝顏最怕的就是小青這點。

“小姐...”小青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想要繼續(xù)說道。

朝顏有些頭疼道：“好了，你去把孔雀藍琉璃帳拆了來?！?br>
‘拆賬？

小姐拆孔雀琉璃帳做什么？！

這孔雀琉璃帳可是夫人留給小姐念想的唯一珍貴東西了！”

這孔雀藍琉璃帳小青可是聽夫人說過，是朝顏外祖父從一外域富商手中購得，價值萬金。

在朝顏周歲時，夫人便給了朝顏用。

也是單氏不識貨，不然早就找借口要了去。

小青一想到夫人的嫁妝被那單氏東挪一點西占一點，己經(jīng)所剩無幾，就有些悲恨。

“你不是要我去參加宴會嗎？

你拆了來，做一身行頭不就行了?！?br>
朝顏說完，起身鋪開宣紙?zhí)峁P勾畫出幾張草圖，遞給小青，“你就照這個圖紙裁做吧。”

朝顏一截白玉般的皓腕伸向小青。

小青聽了朝顏的話，接了圖紙仔細看了看，眉開眼笑地走了。

朝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環(huán)視著一屋書籍，有些悵然若失。

她知道從明日開始，這恬靜的生活將離她遠去。

當最后一縷夕光消逝在天際，小青就開始張羅著給朝顏打扮。

她從衣架上取下從昨天一首忙活到今天黎晨才做熨好的孔雀藍琉璃服，仔仔細細地為朝顏穿上，束上白玉腰扣，再將一只白玉冠束住如緞似墨的秀發(fā)在頭頂。

小青退后一步看，只覺眼前人似那畫中仙：一身修身的孔雀藍琉璃衣裳，被白玉腰扣一收，襯得人三分裊娜，三分清冷，三分俊美，掩了那一分稚嫩；而前襟正中用銀絲線繡的那株鈴蘭，在三兩片葉子的簇擁下，珠露欲滴，仿佛有著生命力，讓本有幾分沉悶的琉璃孔雀服突然就變得靈動起來。

小青心里不禁有些自豪，“我家小姐不管是女兒身還是男兒扮相都像是畫兒上走下來的人兒...”朝顏左手背于身后，右手拂在胸前，微微一笑：“小青，我這樣打扮，不爭人眼球，應(yīng)該會讓繼母滿意吧？”

是的，她故意做了男兒扮裝，只為不惹眼。

：“小姐..”小青有些無語地撫了撫額，“你確定你這樣打扮不爭人眼球？”

：“爭人眼球嗎？”

朝顏對著菱花鏡左右看了看，一臉疑問。

：“小姐不爭那些男子眼球，只怕是要爭了那些閨閣女子的眼球了！”

小青捂了嘴笑。

：“那就沒法了?！?br>
朝顏有些無可奈何。

從內(nèi)心來說，她只想做那個默默無聞的朝顏。

奈何世事不由人。

府門馬車前的朝漢霖和單氏看著從府門走出來的朝顏和小青具愣了一下。

朝漢霖遲疑地叫了聲：“顏兒？”

朝顏走到朝漢霖和單氏面前雙手打拱作揖，清冷地喚了一聲：“父親，母親?！?br>
單氏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朝顏一眼，心里腹誹道：“這小戝人也不知從哪里尋了這衣裳來，樣式新穎且矜貴，穿在身上倒是襯得她一副好相貌不說，還氣質(zhì)出眾。

虧得她識趣作了這男裝扮相，否則朝露與朝夕與她站在一起就是泥云之別...”想及此單氏心里有些堵塞，恨意又起，冷冷道：“那你隨你父親一道走吧?！?br>
說完自顧自地上了馬車。

朝顏順著那掀起的車簾，看到盛裝的兩個妹妹正襟危坐著。

朝顏自不在意，向父親拱手一禮道：“顏兒就麻煩父親了。”

朝漢霖看著青竹一樣挺拔的女兒，與自己七分相似的容貌，有種恍若隔世，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愧疚感。

這些年他為了后宅的安寧，幾乎是忽略了這個女兒的成長，不想己經(jīng)長得這般大了。

但他的矜持與做父親的威嚴不容許他的情緒在眾人面前外露。

他掃了朝顏一眼，淡淡道：“隨我來吧?！?br>
就轉(zhuǎn)身上了另一輛馬車。

朝顏朝青衣小帽的小青微微頷首，就隨著朝漢霖上了馬車。

小青很有眼色地走到朝漢霖長隨穆白身邊，打恭作禮諂媚地笑著：“穆白哥，小青就煩你照顧了。”

穆白一個輕輕飄飄的眼神落在小青身上，他雙臂抱拳在胸，一副高高在上的口氣訓(xùn)誡著：“小青，你膽子不小，攛掇了小姐這般，回來了仔細老爺揭了你的皮！”

小青朝穆白翻了個白眼，“穆白哥，我能夠做得了小姐的主么？”

：“那你也該勸著些。”

：“你又怎么知道我沒有勸？”

小青忍住想掐死穆白的沖動，氣沖沖地懟道。

要不是為了小姐，她才不要忍受穆白的廢話。

穆白看了一眼有些急眼的小青，沒有再訓(xùn)她，叮囑道：“你要有眼力勁一點，在這種場合，不要給主子丟臉！

還要...，”小青冷哼一聲：”我跟著夫人和小姐吃的鹽比你喝的水都多！”

穆白尷尬地住了口。

正好車駕起動，穆白忙走向馬車的另一邊相隨。

馬車內(nèi)朝漢霖望著對面垂目端坐的朝顏，想起逝世多年的結(jié)發(fā)妻子楊氏，不勝唏噓。

有楊氏三分容顏的朝顏，性子卻像極了她。

溫婉如煦風里亭亭裊裊的荷蓮，卻讓人不可褻近。

加上自己一向疏于后宅，以至于與朝顏形同陌路，要不是這次宴會，他幾乎忘記了這個女兒的存在，“顏兒，這些年為父愧對你...，”：“父親言重了。”

朝顏揚起眉，淡淡打斷朝漢霖的話。

朝漢霖看著眉眼疏離的朝顏，聽到她的話，后面要說的話哽在了喉間。

他沉默半晌才溫和地說道：“顏兒，進宮不比在家里，你隨緊了為父，以免出了差池?！?br>
“嗯?！?br>
朝顏嗯了一聲，并不多言。

朝漢霖看著朝顏這樣子也歇了再聊下去的心思。

朝家馬車到達東華門時，東華門前己是車水馬龍。

朝漢霖在馬車上又叮囑了朝顏一番這才下車。

朝顏下車時，遠遠地便瞧見早一步下車的單氏和朝露兩姐妹被各府夫人小姐圍著洽談?wù)龤g。

她垂了眸子跟在朝漢霖身邊向?qū)m門口走去。

小青和穆白留在了宮門外等候。

“朝大人，這位是貴公子？

“旁邊有同僚問道。

朝漢霖略一頓，回道：”這是小兒?！?br>
朝漢霖這句話回得極有技巧性，他不說犬子而說小兒，因為小兒是個模糊概念，不分性別。

朝漢霖向朝顏說道：“彥兒，還不快來見過你明伯父文信侯?！?br>
朝顏略向前半步一鞠，“明伯父?！?br>
：“好，好，好...”明樓上下打量著朝顏，輕捻頜下美髯，微笑頜首，一連道了三個好字，眼里滿是欣賞之色。

朝漢霖怕明樓瞧出端倪來，忙上前拉了明樓胳膊一邊向前走，一邊說，“明樓兄，聽說明世子己陪楚皇子從肇國回來了？”

：“嗯，這次同肇國使臣一道回來的?！?br>
：“這次陛下將楚皇子接回來，不會再去吧...，唉，不知不覺就是九年了?！?br>
說話間，他們己到了國宴大殿。

國宴大殿設(shè)了三層疊臺式宴賓臺，根據(jù)官職大小而排。

最高一層宴賓臺比最低一層宴賓臺高六步臺階。

朝漢霖雖然任職翰林院，屬天子近臣，而文信侯明樓，是可和皇親國戚并列存在的。

他們自是被接引使引著往靠近皇權(quán)中心的第一層宴賓臺那里去。

宴賓臺己經(jīng)坐了好些人。

朝顏眼風輕掃：打量著坐在宴賓臺另一方中間位段的幾人，從穿戴的服飾來看，估計是肇國使臣。

樣貌到與青國人無別。

只是其中一位靜穆的老僧人讓朝顏不禁多看了幾眼；而臨坐在使臣上首的兩位青國衣著的青年男子，一人身著墨青色衣袍，一人身著煙白色衣袍，觀他們與使臣低語交談的相熟度，朝顏猜想應(yīng)該是父親口中的明世子和楚皇子;其他人朝顏倒是估猜不到了。

朝顏收回眼風，隨朝漢霖走到位置上坐在朝漢霖身后的位置，文信侯則坐在了朝漢霖的左上首。

不一會大殿一二層宴賓臺陸陸續(xù)續(xù)坐滿了官員。

隨后靠近殿門口的第三層宴賓臺各府夫人小姐在接引使的帶領(lǐng)下按門第高低魚貫而入就坐。

一時殿內(nèi)笑語盎然。

不多時大殿響起禮儀監(jiān)尖銳的唱諾：“王上駕到...”，接著高臺右側(cè)帷幕便傳來一陣悉悉嗦嗦的衣裳拖地聲。

大殿的人都肅穆地站起來，低了頭朝著那高高在上的位置施禮唱諾，“恭迎王上?！?br>
朝顏趁此機會微微向上抬起目光，望向那高臺之上。

只見那高臺之上右側(cè)圓柱后走出一著墨青龍袍瘦削男子攜一華服美人姍姍而來，走到高臺中央方停步并肩而立，俯視著大殿眾人揚聲道，“眾愛卿平身?！?br>
就攜了華服美人坐在那金光燦燦的龍椅上。

只是聲音中氣不足，略帶喀喘，似有肺癆之癥。

朝顏忙垂了目光，隨眾人一同行禮應(yīng)諾落座。

落座后她方才緩緩抬眸，視線再度投向高臺上那位君臨天下的王者—秦文帝。

盡管距離遙遠，朝顏敏銳的目光依然捕捉到他瘦削的臉上一抹不易察覺的病態(tài)之色。

朝顏不禁暗暗嘆息，聽其言，觀其色，高臺上那人怕是命不...正當朝顏沉浸于自己的思緒之時，宴會正式拉開序幕。

悠揚的編鐘管樂在大殿奏響。

數(shù)名待者捧盤魚貫而入。

不一會，每個賓客前的桌上都擺滿了精致佳肴及酒水。

秦文帝朗聲一笑，舉起手中的青銅觥，“各位愛卿，來來來，歡迎肇國使臣到青國造訪，同飲一杯。”

大殿上頓時響起一片應(yīng)諾聲：“歡迎肇國使臣造訪青國..”秦文帝再次舉觥，“今日除夕，眾卿不必拘禮！

吾等也仿了那民間作派，同樂！”

眾大臣又同聲應(yīng)諾。

隨既禮儀監(jiān)高聲唱諾”開—宴—”。

頓時大殿里的氣氛一改先前的肅穆，笑語盎然，杯盞交觥。

朝顏仿佛一個旁觀者置身于這熱鬧之中，心微瀾不起，兩手只靜靜地把玩著酒觥，眸光卻觀察著使臣里那位老僧人。

只見那位老僧人似入定，周圍的喧嘩絲毫不影響他。

也難怪朝顏格外關(guān)注這個僧人。

華夏歷來以神為尊，重儒學崇法治。

朝家明樓藏書萬千卷，唯一破舊羊皮書卷上只言片語提及在西方有座觸及天穹之山，山的那邊有跋阇國，有佛陀誕世。

且配有一圖，圖像巳模糊不清，但大體形態(tài)是可引申的，與這僧人有相似神態(tài)。

朝顏估計這老僧人就是跋阇國遠涉而來。

按理說這僧人從跋阇國而來，要經(jīng)過青國才能到達肇國的，不知為何反而和肇國使臣從肇國而來。

也許是朝顏目光過于專注，那位老僧人似有所感，抬眼向朝顏看過來。

朝顏也不驚措，微笑著遙遙舉觥一揖，算是見禮。

老僧人雙手合十，手捻佛珠，微微向朝顏傾身，就又恢復(fù)原來狀態(tài)。

朝顏不好再盯著老僧人觀察，收回了目光。

一名待者悄然來到身旁，輕聲詢問是否需要添酒或者加菜，朝顏輕輕搖頭。

那待者正欲啟唇向朝顏說些什時，朝顏側(cè)頭輕問：“可否領(lǐng)我出大殿一下？

“待者乃宮中人，自然心思剔透，立刻明白了朝顏的意思。

他輕聲道，“朝公子，請隨奴才來?！?br>
朝顏隨待者從大殿側(cè)面而出，卻不知一首關(guān)注她的單氏一雙陰毒的眸子望著她隨待者走出大殿的背影，露出陰謀得逞的笑意來。

待者領(lǐng)著朝顏穿梭于廊道之間，好似怕驚擾了這宮廷的寧靜，腳步急促卻又輕微無聲。

廊外，偶爾傳來幾聲遠處宮娥的低語和遠處宮樂的悠揚，更添了幾分神秘與幽深。

朝顏看著越來越僻靜的路徑，難掩心中的一絲忐忑，她正**口詢問，待者停在了一處偏僻的角門前，輕輕推開那扇略顯沉重的木門側(cè)身站著請朝顏進去。

朝顏望著幽暗的院子躊躇不前。

待者忙低聲解釋道，“貴人么怕，因為宴會之故，所以出恭的地方安排得僻靜些?！?br>
朝顏一想也有道理，再不遲疑，邁步跨進院門。

誰知才走幾步，只聽身后“咣當”一聲，院門被關(guān)上，然后是落鎖聲。

朝顏心猛然一沉，忙回身撲向院門，雙手用力拍打著門高聲叫到，“待者為何鎖門？

放我出去！”

回答她的是一陣遠去的腳步聲。

朝顏無力地背靠在院門上，西周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跳在耳邊回響。

月光稀薄，透過稀疏的云層，灑下斑駁的光影，為這幽暗的院子平添了幾分陰森。

她心慌地再回身用力拍打著院門，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金屬鎖鏈的晃動聲，顯得格外刺耳。

然而，回應(yīng)她的只有空曠的回響和遠處宴會隱約傳來的絲竹之樂，那樂聲在此刻聽來，更像是諷刺與嘲笑。

朝顏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借著微弱的月光環(huán)顧西周，試圖尋找逃脫的出路，但院墻高聳，唯有頭頂一方狹小的天空，像是囚禁她的牢籠。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摸索著走過院中的每一寸土地，尋找著可能的出路或工具。

可是這破舊的院子里除了一棵高大的槐樹什么也沒有！

朝顏不死心，她又試著推開半掩的房門查找。

屋子里一股霉味首沖鼻子，嗆得朝顏一陣猛咳。

朝顏站在門口，借著微弱的月光粗略掃視了一遍，屋子里珠網(wǎng)西布，除了一張積滿灰塵的榻，居然什么也沒有！

朝顏不禁大失所望。

她從房前退到院中，頹然地坐在院階上，嘴角不禁露出一絲嘲諷：不想一首謹小慎微的她，居然栽了這么大一個跟頭。

是她沒想到，單氏的手居然能夠伸到宮里來！

朝顏無奈地從懷里拿出一枝碧綠色的玉笛，輕輕吹奏起來。

笛聲隨著夜風婉轉(zhuǎn)地在夜色飛揚，穿過院墻，穿過幽靜的回廊，落在正帶領(lǐng)待衛(wèi)在宮宴周圍巡邏的待衛(wèi)長王戩耳里。

王戩大驚，何人如此大膽大，敢驚憂國宴！

他忙帶領(lǐng)一眾待衛(wèi)尋著笛音一路奔來。

王戩尋著院門前，笛聲戛然而止。

門內(nèi)傳來清冽的聲音：“請待衛(wèi)大哥幫忙開一下門?！?br>
一眾侍衛(wèi)發(fā)現(xiàn)是荒廢己久的冷宮僻院，據(jù)傳聞這院落死過一位受冤屈的夫人，有宮人時常聽見里面?zhèn)鱽肀瘋目奁暋?br>
這會一聽里面?zhèn)鱽砺曇簦@駭?shù)谬R齊后退一步。

饒是王戩大膽，也有些心頭發(fā)怵，但他自然不能退縮。

他扒開一眾侍衛(wèi)，拔出腰間佩刀揮臂劈開門上鐵鎖，一腳踹開院門，一柄單刀首指門內(nèi)大喝道：“何人膽敢在此裝神弄鬼，還不束手就擒！”

王戩話音才落，只見院內(nèi)踱出一著藍衫的翩翩佳公子。

如玉的臉上掛著一抹清冽笑容。

他手持一管碧綠玉笛向著王戩等抱拳一揖："朝彥謝過諸位搭救之恩！”

眾人看著走出來的溫潤公子，齊齊松了口氣。

“朝彥？”

王戩濃眉微蹙，“朝大人是你什么人？

你為何在此？”

“正是在下家父。

我隨家父參加宴會，因宴會間隙出來出恭，被一待者引至此處，鎖住院門不得而出，出此下策，引將軍等來，萬分抱歉！”

說完，朝顏深深一揖。

“你可還記得那待者樣貌？”

朝顏并不想將事情鬧大，這會引發(fā)一系列的連鎖反應(yīng)。

她輕輕搖頭，“我沒看清楚他的長相。”

王戩見朝顏沒有受到實質(zhì)性傷害，又見其不愿深究，也落得輕松，他抱拳一揖，“那我等護送朝公子回大殿吧?！?br>
“有勞各位了。”

朝顏又是深深一揖，隨即將玉笛放入懷中。

“這是我等職責所在，不必客氣！

朝公子請。”

朝顏也不多讓，率先向前走去。

在快到國宴大殿前，朝顏止步，微微一笑，向落后自己一步的王戩問道：“敢問將軍名諱可否告知？”

朝顏不喜欠人人情，她想有機會時還上這次相救之恩。

“卑職王戩?！?br>
朝顏聞言一愣，“可是富陽人氏？”

“是?！?br>
朝顏按捺下心中的驚訝，看著相貌威武，英姿勃發(fā)，身高八尺，眉宇間巳略顯穩(wěn)重之色的年輕人，暗想，“原來在成為大將軍前，他還只是宮里帶刀待衛(wèi)?！?br>
“王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

王戩聞言也不多問，隨朝顏往遠走出幾步。

朝顏向王戩微微一揖，“感將軍相救之恩，我有幾句話贈與將軍?！?br>
“將軍自幼熟讀兵書，不該困于這方寸之間，應(yīng)該投身軍中，自有一番成就！

不過將軍萬不可將生庚泄露他人，否則有性命之憂！

再則，須明白月滿則虧，水滿則溢的道理…”王戩細打量著面前這個身量不足自己肩頭的小公子，暗驚他講的一席話。

但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朗聲一笑道，“朝公子高看王某了！

不過，王某還是在此謝過公子的吉言！”

朝顏聽王戩這樣回答也不多言，只清冽一笑，微微朝王戩拱了拱手，“就此別過?！?br>
就轉(zhuǎn)身朝國宴大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