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市中心，矗立著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在暴雪的侵襲下，平日里璀璨奪目的繁華景象被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白紗。

狂風(fēng)如同一頭咆哮的巨獸，裹挾著漫天飛雪，肆意地沖擊著這座城市的鋼鐵叢林。

在市中心一座高級公寓內(nèi)，暖氣充足，將寒冷徹底隔絕在外。

公寓的頂層，寬敞切布置精細(xì)的書房中，有一人伏在書桌前昏睡。

他緊緊攥著手邊的紙張，指節(jié)泛白，仿佛還能觸到夢里那玉鐲從皓腕滑落的溫度——青玉鐲磕在黃梨木梳妝臺上的悶響，竟比童年時打碎爺爺最愛的紫砂壺更讓他揪心。

"別哭！

"他分明聽見自己喉嚨里滾出的聲音，掌心倉皇覆住那玉鐲。

冰裂紋在他指縫間蛛網(wǎng)般蔓延，血珠從玉里滲出來，燙得他整顆心臟蜷縮成皺巴巴的紙團。

最要命的是那滴淚。

珍珠似的懸在下頜尖，將落未落時折射出滿室細(xì)碎銀光，讓他連骨髓里都泛起酸澀的疼。

顧言猛地驚醒，手心滲出的冷汗浸濕了紙張，他眼神茫然的查看西周環(huán)境，仍舊是熟悉的公寓和窗外不停歇的暴雪。

重新握起一塊柔軟的麂皮布，繼續(xù)小心地擦拭著火銃的表面。

火銃在燈光的映照下，散發(fā)出古樸而神秘的金屬光澤，恍然間他想起之前在蘇富比春拍預(yù)展中看到的那抹身影。

彼時他正在和策展人一起觀摩一枚明代翡翠扳指，透過防彈玻璃展柜折射的冷光里，一抹淺青色的身影也正俯身端詳明代翡翠扳指，而那截皓腕上戴的冰種鐲子泛著幽光，與展柜里的老坑翡翠竟似同種。

"顧先生對明式首飾也有研究？

" 策展人的詢問飄散在空氣中。

顧言看著少女發(fā)間玉簪的銀制流蘇掃過玻璃展柜，在防彈玻璃上劃出銀河般的碎光。

她轉(zhuǎn)身時旗袍下擺的墨竹暗紋掠過波斯地毯，驚起他腕間機械表細(xì)微的震顫…不知道這數(shù)月來是第幾次夢到這個清冷的身影了，醒來的他早己記不清夢里混亂模糊的細(xì)節(jié)，但清楚地記得那膚色冷白腕骨處所帶的翡翠玉鐲，與那墨發(fā)間的白玉簪...........手機震裂了檀木書案的寂靜。

拍賣行發(fā)來的慈善晚宴拍品預(yù)覽里，《靈飛經(jīng)》摹本作為壓軸，作品最后"墨卿"落款的收筆輕顫，竟與夢中玉鐲內(nèi)浮動的墨痕微妙重疊。

慈善晚宴的鎏金吊燈晃得人目眩， 拍賣槌落下第三聲時，顧言成功拍下這幅作品。

而在侍應(yīng)生拿來這幅作品的同時，顧言右前方一抹月白色身影悄然站起，準(zhǔn)備離場，他的余光剛好看到，那熟悉的白玉簪映入眼底，望著月白色身影穿過鎏金穹頂?shù)乃楣?，旗袍下擺的墨竹暗紋掠過波斯地毯，像宣紙上洇開的宿墨，在眼里與夢境中的身影慢慢融為一體，漸漸遠(yuǎn)去。

"顧先生？

"舉辦人第五次提高聲量，才驚破顧言的出神。

舉辦者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到，“看出神了，正巧兒，那就是你剛剛拍下作品的作者，周家的幺女周嵐音?！?br>
顧言斂去眸中的深色，笑著回道，”那能麻煩您幫我向這位周小姐要一份簽名嗎，也好讓我拍得的這個作品有個正式的出處?！?br>
舉辦方自然欣然應(yīng)允，叫來下屬吩咐他去要來簽名。

不多時一張帶有作品名字的灑金箋便遞到顧言的手中。

回到公寓，顧言在書中凝視手中的紙箋。

周嵐音三字收筆的顫抖，與一次夢中少女書寫"中秋"時被雨燕驚擾的敗筆重疊。

他扯松領(lǐng)帶，喉結(jié)滾過之前夢中未盡的話，指腹摩挲著拍品卷軸邊緣——那里有幾天前他凌晨驚醒時攥著的玉簪草圖。

---數(shù)個月后的江南，任氏茶樓天井積著銅錢大的雨暈。

顧言撫過茶案上的定窯斗笠盞，將鎏金手爐擺成西十五度角——這個位置折射的暖光，恰好能籠住來客的右手腕。

"顧三哥怎么非要今天來看茶器？

我可約了朋友呢"任悅掀開竹簾，檐角銅鈴驚散雨燕。

青瓷壺嘴騰起的熱氣里，顧言望著茶案上《茶經(jīng)》摹本輕笑道：“聽說今年新制的白牡丹到了”。

目光卻仍在那本茶經(jīng)上，泛黃的宣紙筆跡最后的結(jié)尾隨手畫的小煙花，與他手中那張紙箋簽名后的如出一轍。

手機屏幕亮起特殊提示音，古董店發(fā)來消息：三月前訂的白玉簪己**完成，簪頭紋路與顧先生發(fā)來的手稿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