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吊扇在頭頂轉(zhuǎn)得有氣無力，葉片上積著薄灰，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切進來，在課桌上投下明暗交界線。

粉筆灰混著夏天的燥熱往鼻腔里鉆，蘇辰猛地睜開眼，心臟像被什么東西攥緊了——眼前不是仙界崩塌時的混沌亂流，而是貼滿勵志標語的教室后墻，紅底白字寫著"距高考182天"，墨跡都還透著股新鮮勁兒。

"蘇辰！

又趴桌角會周公呢？

昨晚又去黑拳場子混了吧？

"***班主任老王的聲音像塊碎玻璃碴，砸得人耳膜發(fā)疼。

地中海發(fā)型在陽光下泛著油光，他敲著黑板的手指關(guān)節(jié)泛白，題目旁邊用紅色粉筆畫著好大一個問號。

周圍窸窸窣窣的竊笑聲鉆過來，前排扎馬尾的女生悄悄把辮子往肩后攏了攏，同桌王胖子的胳膊肘輕輕捅了他一下。

"這道導(dǎo)數(shù)題，給大伙兒說說思路？

"老王推了推下滑的眼鏡，鏡片反光里全是"朽木不可雕"的意味。

蘇辰盯著黑板上歪歪扭扭的函數(shù)圖像，腦子里卻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漣漪層層疊疊泛開。

課桌椅的木紋、墻上廣播喇叭的裂紋、窗外香樟樹葉的鋸齒邊......這些被遺忘了十年的細節(jié)，此刻清晰得刺目。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光滑得沒有一道風(fēng)霜刻痕，再看掌心，只有幾道淺淺的生命線，哪有半分引動過雷霆的道紋。

"我......"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聲音啞得像生了銹，"真回來了？

"不是以半步仙帝之身墜落**，而是回到了十七歲，那個在江州一中被叫做"廢物"的高三學(xué)生。

靈氣復(fù)蘇三百年，武道學(xué)院遍地開花，可他這個父母雙亡的孤兒，還在淬體境門口打轉(zhuǎn)，靠打黑拳賺生活費，是老師辦公室的?？?。

丹田處空空如也，曾經(jīng)流轉(zhuǎn)的混沌真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眉心深處像壓著塊燒紅的炭，隱隱透著暖意。

仙帝傳承、萬象鑒、時空碎片......都像是沉入深海的星辰，任憑他如何呼喚，只余下一片沉寂。

"裝啞巴呢？

"老王的教鞭"啪"地敲在講桌上，"不會就首說，別耽誤大伙兒時間！

"王胖子趕緊把草稿紙往他面前推了推，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寫著"選C"，還畫了個齜牙咧嘴的笑臉。

蘇辰深吸一口氣，聞到粉筆灰里混著王胖子身上的辣條味，這股凡俗的煙火氣讓他莫名安定下來。

"選C。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帶著點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沉郁。

老王愣了愣，大概沒想到這萬年吊車尾能蒙對，揮揮手讓他坐下："下次再睡，叫你二叔來學(xué)校！

"椅子腿摩擦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響，蘇辰坐下時，王胖子的聲音貼著他耳朵響起來："辰哥，你昨晚是不是真去跟**李三干架了？

我聽隔壁班的說，黑拳場子那邊濺了一地血......"**李三，黑拳場......記憶像受潮的老照片，慢慢在腦海里顯影。

十年前的江州，武館和古武世家盤踞著城市的上層，像他這樣的底層人，連修煉資源都摸不到邊。

而現(xiàn)在，距離他被空間亂流卷走，還有整整一個月。

桌肚里的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時，蘇辰的瞳孔微微收縮。

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只有三個字："老地方。

"心臟猛地一沉。

這個暗號，是他以前給黑市"萬寶閣"送貨時用的。

十年前的這個時候，他為了湊下個月的學(xué)費，接了個去城郊廢工廠取"廢品"的活兒。

后來在仙界碎片里看到的畫面突然清晰起來——那哪是什么廢品，分明是塊沾著蝕靈毒的古玉，正是那毒物引發(fā)了后續(xù)的空間波動......"有人在十年前就盯上我了。

"這個念頭像冰錐，順著脊椎往上爬。

是天機子嗎？

還是仙界其他的穿越者？

他指尖在桌下輕輕敲了敲，回了個"好"字，然后抬頭看向窗外。

操場上，幾個穿武道服的男生正在練拳，拳風(fēng)帶起落葉打旋兒，引來圍觀女生的驚呼聲。

在仙界見過翻江倒海的仙法，此刻看這些明勁初期的把式，只覺得像孩童耍鬧，可空氣中那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靈氣，又提醒著他這不是夢。

"胖子，"蘇辰忽然側(cè)過臉，壓低聲音，"下午體育課，把你那本《基礎(chǔ)拳譜》借我看看？

"王胖子正偷偷往嘴里塞辣條，聞言差點噎著："辰哥你沒發(fā)燒吧？

你不是說練拳是富家子弟的玩意兒，咱窮鬼湊什么熱鬧？

"蘇辰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有點奇怪的笑。

陽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眼神里卻像是藏著化不開的深潭："人總是要變的嘛。

"他望著遠處教學(xué)樓的尖頂，天空藍得像塊洗干凈的粗布。

蟬鳴聲一陣高過一陣，教室里是老師單調(diào)的講課聲，同桌嚼辣條的吧嗒聲，還有后排女生偷偷翻雜志的沙沙聲。

一切都和十年前分毫不差，可只有蘇辰知道，他胸腔里跳動的，是經(jīng)歷過仙界十年風(fēng)霜的靈魂。

淬體境又如何？

靈氣稀薄又如何？

他指尖輕輕劃過課桌角落的刻痕，那是以前無聊時隨手畫的太極圖案，此刻在他眼中，卻隱隱透著天地初開的道韻。

仙帝傳承被封印又怎樣，那些刻在靈魂里的修煉感悟，那些看透法則本質(zhì)的眼界，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老地方......廢工廠......"他在心里默念著，目光掃過黑板上的倒計時，182天。

時間不多了，他得在不驚動幕后黑手的前提下，重新盤活這具蒙塵的仙骨。

下課鈴響的時候，蘇辰第一個沖出教室。

走廊里全是喧鬧的學(xué)生，他逆著人流往前走，校服袖子被風(fēng)吹得鼓起來。

路過公告欄時，他停下腳步，看著上面貼著的武道特招名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的手機——那條來自十年前的短信，像個潘多拉魔盒，己經(jīng)被他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高武世界的序幕，正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拉開。

而這一次，棋盤上的棋子，該由他自己來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