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冬的雪粒子抽打著靖王府的朱漆大門,簌簌作響。
門楣上“靖王府”的金字黯淡無光,如同其主人蕭執(zhí)在朝野間的聲名——三年前燼雪關(guān)一場慘敗,折盡北境精銳,他拖著半廢的身軀和“敗軍之將”的恥辱回京,從此成了這帝都里一尊蒙塵的擺設(shè)。
一頂沒有儀仗,灰撲撲的小轎,悄無聲息地停在角門。
轎簾掀開,先探出來的是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卻帶著薄繭。
隨后,一個素衣女子彎腰走出。
她身形單薄,裹著半舊的灰鼠斗篷,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點蒼白的下頜。
這便是今日下旨賜婚的王妃,落懷素。
教坊司的樂籍薄子上,她的名字后面綴著冰冷的注腳:罪臣之女,落氏余孽。
引路的王府老管事福伯,眼皮耷拉著,聲音干澀得像秋日枯葉:“王爺吩咐了,王妃從角門進。
府里清靜,沒那些虛禮。”
他刻意加重了“清靜”二字,目光掠過庭院深處積雪未掃的荒徑和廊下結(jié)網(wǎng)的破舊宮燈。
落懷素微微頷首,兜帽下的視線沉靜地掃過這片破敗。
枯死的藤蔓糾纏著褪色的廊柱,幾片殘破的窗紙在寒風(fēng)中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
空氣里彌漫著陳舊的灰塵氣息,還有一種……若有若無被劣質(zhì)酒氣掩蓋著的極淡的藥味?
像是某種處理不當?shù)闹寡莞?,帶著微澀的腥氣?br>
她攏在袖中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這味道,不該出現(xiàn)在一個只知醉生夢死的廢王府邸。
“王爺在臨淵閣”福伯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王妃請隨老奴來?!?br>
繞過幾重荒蕪的庭院,風(fēng)雪聲被隔絕在一道厚重的烏木門外。
福伯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酒氣混合著暖爐烘烤出的甜膩脂粉香,如同粘稠的浪頭猛地撲了出來。
落懷素腳步微頓,兜帽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閣內(nèi)光線昏暗,炭盆燒得正旺,映得滿室昏紅。
一個高大的身影陷在鋪著厚厚獸皮的寬大座椅里,玄色錦袍的領(lǐng)口松散敞開,露出小片緊實的胸膛,上面似乎蜿蜒著幾道淺色的舊疤。
他一只腳隨意地踏在矮幾上,另一條腿則略顯僵硬地垂著。
這便是靖王蕭執(zhí)。
他并未抬頭,一手拎著個幾乎見底的酒壺,另一只手則被一個穿著桃紅薄紗媚眼如絲的女子握著,正往他嘴里喂剝好的葡萄。
女子嬌笑著,半個身子都膩在他身上。
角落里,還有兩個抱著琵琶的歌姬,琴弦撥動,發(fā)出不成調(diào)的靡靡之音。
福伯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被琴音蓋過:“王爺王妃到了?!?br>
蕭執(zhí)這才懶洋洋地掀起眼皮。
他的眼窩很深,眼瞳在昏暗光線下呈現(xiàn)出一種近乎墨黑的沉郁。
目光落在落懷素身上,像冰冷的刀鋒刮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種近乎**的漠然。
那目光掠過她素凈得沒有一絲紋飾的衣袍,最終停留在她低垂的兜帽上。
“呵…”一聲短促的嗤笑從他喉嚨里滾出來,帶著濃重的酒意,“教坊司出來的?
倒會裝模作樣。
**摘了,讓本王瞧瞧,皇兄賞的這恩典是個什么成色?!?br>
落懷素依言抬手,緩緩摘下兜帽。
烏發(fā)如墨,只用一根最簡單的銀簪綰住。
一張臉完全露了出來,肌膚是久不見天日的冷白,眉眼淡遠,鼻梁挺首,唇色很淡,像初春未開盡的櫻瓣。
沒有驚惶,也沒有媚態(tài),只有一片近乎冰雪的沉靜。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卻毫無溫度的大禮:“罪女落懷素,見過王爺?!?br>
聲音清凌凌的,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那些靡靡之音。
蕭執(zhí)盯著她,嘴角那點玩味的弧度慢慢消失了。
他猛地抬手,狠狠揮開身邊那桃紅衣衫的女子。
女子驚呼一聲,踉蹌著摔倒在地,果盤滾落,葡萄汁液濺上昂貴的地毯,暈開一片深紫。
“滾!”
蕭執(zhí)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渣子,帶著一股暴戾的寒意。
“都滾出去!”
歌姬嚇得噤聲,琵琶聲戛然而止。
地上的女子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起來,和另外兩人倉惶退下。
福伯也無聲地退了出去,厚重的烏木門重新合攏,隔絕了外面的風(fēng)雪,也將這滿室的酒氣脂粉香和一種無聲的緊繃留在了閣內(nèi)。
炭火噼啪作響;蕭執(zhí)依舊陷在座椅里,目光卻像釘子一樣釘在落懷素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酒壺,對著壺嘴灌了一大口,透明的酒液順著他線條冷硬的下頜流下,沒入敞開的衣襟。
他隨手將空壺扔在地毯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落懷素?”
念著她的名字,舌尖卷過每個字,帶著一種刻意的玩味,“江南落家那個因為幾味藥材就送了滿門性命的落家?”
蕭執(zhí)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壓迫感陡然而生,“怎么,頂著個王妃的名頭,就真當自己是主子了?
脫了這身皮囊,骨子里不還是教坊司的玩意兒?”
蕭執(zhí)伸出手指,遙遙點著她,眼神輕蔑如看塵埃:“聽著。
這王府,本王就是天。
你,不過是皇兄丟進來的一個物件兒。
安分待在你的籠子里,別礙本王的眼。
若妄想些不該有的心思……”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殘酷的弧度,“本王不介意,親手把這恩典碾碎了?!?br>
落懷素依舊保持著屈膝的姿勢,低垂的眼睫在蒼白的面頰上投下兩小片安靜的陰影。
寬大的衣袖垂落,遮住了她攏在袖中的手。
指尖微微用力,掐著掌心那點微不足道的痛感,維持著臉上冰雪般的平靜。
她能感覺到那目光像冰冷的蛇信,**著她的每一寸肌膚,帶著審視,和**裸的惡意。
空氣里彌漫的酒氣和殘留的脂粉香令人窒息,但她敏銳的嗅覺,卻在這混雜的氣息深處,再次捕捉到了那縷極淡卻如附骨之疽般的藥草苦澀。
“王爺訓(xùn)示,妾身謹記?!?br>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聽不出絲毫波瀾,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連漣漪也無。
蕭執(zhí)盯著她看了幾息,似乎想從她這死水般的平靜里挖出點什么。
半晌,他像是終于失了興致,又像是被洶涌的酒意攫住,重重地向后靠回獸皮椅背,疲憊地閉上了眼,喉間發(fā)出一聲模糊的咕噥,不知是嘲諷還是別的什么。
“滾吧…福伯會安置你,別在這兒杵著礙事”落懷素依言起身,動作輕緩,裙裾拂過地面,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響。
她垂著眼,視線低斂,卻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王座上的男人閉目后周身散發(fā)的、與方才的暴戾截然不同的沉冷氣息。
她轉(zhuǎn)身,一步步走向門口,脊背挺首。
厚重的烏木門在身后無聲合攏,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暖閣。
冰冷的空氣瞬間涌入肺腑,帶著殘雪的凜冽氣息。
福伯不知何時己候在門外,依舊低眉順眼:“王妃,請隨老奴去疏影院?!?br>
疏影院位于王府最西側(cè),靠近后園。
院落不大,陳設(shè)簡單,卻意外地整潔干凈,與王府其他地方的破敗頹唐格格不入。
屋角放著一個小小的炭盆,散發(fā)著微弱的熱氣。
福伯交代了幾句便躬身退下。
門關(guān)上,落懷素獨自站在屋中。
她緩緩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寒風(fēng)卷著細雪灌入,吹動她額前的碎發(fā)。
她望著窗外覆雪的枯枝,眼底那片沉靜的冰湖之下,終于掀起一絲極細微的波瀾。
教坊司的訓(xùn)練刻入骨髓,讓她能在任何境地下都維持完美的表象。
但蕭執(zhí)這個廢王,遠比她預(yù)想的更棘手。
那眼底的暴戾與死寂交織,那刻意營造的荒唐表象下透出的若有似無地審視還有那縷揮之不去的藥味。
燼雪關(guān)的寒毒,真的只是傳說?
她需要觀察,試圖發(fā)現(xiàn)些什么。
這看似死水一潭的靖王府,底下不知藏著多少暗流。
落懷素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窗下堆著積雪的假山石。
一點微弱的不同于雪光的冷硬反光,刺入她的眼簾。
那是什么?
被積雪半掩著,像是一小塊金屬碎片?
邊緣扭曲,似乎還沾著一點深褐色的污跡,像是干涸的陳年血漬?
落懷素的心,幾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錯嫁驚鴻:廢王他裝不下去了》,男女主角分別是落懷素蕭執(zhí),作者“魚粥同游”創(chuàng)作的一部優(yōu)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殘冬的雪粒子抽打著靖王府的朱漆大門,簌簌作響。門楣上“靖王府”的金字黯淡無光,如同其主人蕭執(zhí)在朝野間的聲名——三年前燼雪關(guān)一場慘敗,折盡北境精銳,他拖著半廢的身軀和“敗軍之將”的恥辱回京,從此成了這帝都里一尊蒙塵的擺設(shè)。一頂沒有儀仗,灰撲撲的小轎,悄無聲息地停在角門。轎簾掀開,先探出來的是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卻帶著薄繭。隨后,一個素衣女子彎腰走出。她身形單薄,裹著半舊的灰鼠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