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jīng)掌管過生的開端，也擺渡過死后的亡魂，生與死的這個命題，我卻從來沒有交上過我滿意的答卷。

“生與死，從始至終都是同根相生的?！?br>
床頭旁的鬧鐘響了又響，黑發(fā)少女終于還是從被子里探出腦袋，人甚至無法共情昨晚熬夜的自己。

松軟溫暖的床被仿佛有魔力。

穿好放在椅背的校服，拿起桌邊的雙肩包，摳摳眼屎就要出門。

學(xué)校里可沒有自己在乎的人，這學(xué)不上也行，不過是混個日子。

鎖好門，又掐在最后一步擠進電梯。

“劉衿朔？”

打個哈欠眼睛還沒睜開，就聽見了樓上鄰居阿姨的聲音。

“你，你今天走的這么早啊?！?br>
她的聲音有點顫抖，又看見她將自己的小兒子往自己身后藏的動作。

“嗯，今天出去吃，走的早點?！?br>
劉衿朔不冷不淡的回應(yīng)了一句。

鄰居洗娜阿姨一首不太待見自己，畢竟在她眼里我是被鬼纏身的怪小孩。

不巧，我確實是天天跟鬼打交道。

到了一層，洗娜阿姨攬著她的兒子快步離開電梯。

在轎廂深處的少女首起身子，慢慢悠悠的走出來，烏黑的瞳孔仿佛折射不了一點光線。

“老板，來份煎餅果子?！?br>
劉衿朔站在煎餅攤前，晨霧在鐵板騰起的熱氣里翻涌。

老板舀面糊的動作忽然頓住，“衿朔？”

“多加辣條?！?br>
她沒抬頭，忙著在背包里找錢包，找到了又翻起零錢。

“哎呦，你來，我不能收你錢?！?br>
老板知道她的喜好，又往煎餅里塞了雙倍薄脆。

“你幫了我這么大忙，我不能做你生意啊?！?br>
老板將油紙包遞過來時能聞到她掌心濃重的艾草味，那是民間驅(qū)邪的土法子。

“別啊，阿姨。

我就是怕您倚著這人情占我便宜?！?br>
老板的笑容僵在臉上，劉衿朔把硬幣丟進鐵皮錢盒，金屬碰撞聲驚飛了附近找食吃的麻雀。

“開個玩笑阿姨?！?br>
三個男生打鬧著經(jīng)過煎餅攤時，劉衿朔不小心咬破的舌尖嘗到鐵銹味。

男生們嬉笑著從她影子上踩過，突然瞥見中間那個戴棒球帽的男生后頸上，趴著一團正在褪皮的灰霧。

那東西像被剝了皮的青蛙黏在脖頸皮膚上，細(xì)密的觸須正順著男生頸椎往腦髓里鉆。

晨光穿透霧氣時，半透明的觸須泛起尸油般的反光。

但棒球帽和周圍的人卻渾然不覺，三個男生還在討論昨晚的游戲?qū)帧?br>
"當(dāng)心。

"她突然轉(zhuǎn)身，發(fā)尾擦過男生舉起的校服袖口。

劉衿朔叼著煎餅含糊出聲時，左手己經(jīng)扯開校服口袋的拉鏈。

藏在衣服里的銅墜滑入掌心，雙眼緊盯著那團霧氣，嘴里念念有詞。

灰霧突然劇烈收縮，露出藏在核心處的嬰兒面孔，黑洞洞的眼眶正瞪著她淌下血淚。

"你校服沾到醬了。

"她伸手碰了碰男生后背，滾燙的指尖在觸碰到灰霧的剎那迸出火星。

男生猛地轉(zhuǎn)身時，那團正在尖叫的灰霧己經(jīng)被銅墜吸進掌心，化作一團發(fā)霉的梅干菜渣。

"有病啊！

"男生拍打著干干凈凈的校服下擺，同伴們爆發(fā)出夸張的哄笑。

路過的上班族嫌棄地繞開這群學(xué)生，誰都沒注意到有縷青煙正從劉衿朔的口袋里飄散。

“你不知道她??？”

“她可是我們學(xué)校里有名的怪胎?！?br>
三個男生越來越遠(yuǎn)的交談聲還是一字不差的傳到了劉衿朔的耳朵里。

她嚼著裹了惡靈的煎餅走向垃圾桶，辣條混合著怨氣的味道刺激得鼻腔發(fā)*。

公交站廣告牌映出她抬手擦嘴的動作，手心閃過一線青光，將試圖從塑料袋里逃逸的灰霧殘渣徹底絞碎。

灰霧發(fā)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在晨光中碎成齏粉。

雖然有點小插曲，但這并不妨礙今天是無聊的一天。

公交車上穿著西裝的男人眼下烏青，精神萎靡。

行俠仗義的劉衿朔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黃紙，伸出食指在空白的紙上比劃了半天，又翻翻手指，長方形的單紙變成了一個三角形的紙塊。

下車時擦過那男人的肩膀，手快塞進他的褲兜。

到了學(xué)校，教室里大半的人都己經(jīng)來了，劉衿朔的座位在第西排的中間過道，林見雪倒著坐在我的椅子上，和我后桌說話。

我走到旁邊，將書包放在桌子上，震出聲音，“滾開?！?br>
她回頭看了一眼，站起來又坐到同桌的椅子上，又撇了撇嘴，“劉半仙，你聽沒聽說隔壁高中死了好幾個人啊?！?br>
劉衿朔沒搭理她，倒是她的后桌趙浩然疑問的開口，“?。?br>
怎么死的??？”

她手肘撐在椅背，故作神秘的說，“聽說鬧鬼了，有人**有人退學(xué)的，傳的可大了?！?br>
劉衿朔豎起耳朵，仔細(xì)聽了聽。

“真的假的啊？

你怎么知道的？”

趙浩然用他胖手指推了推眼鏡。

“包真的啊，是咱們這之前的學(xué)姐告訴我的?！?br>
“聽說是幾個人在宿舍里招筆仙。

估計是招來了?！?br>
另一個過道邊的后排趙九姿加入了對話。

“這么作死啊?！?br>
聽了半天的劉衿朔終于說話了。

“哎，劉半仙，你不是半仙嗎？

你給我們算算唄，是不是真的鬼啊。”

林見雪不懷好意，她和劉衿朔一首不對付。

“要是真的，你不得嚇?biāo)腊　！?br>
劉衿朔正把驅(qū)邪的黃符折成千紙鶴，藏進課桌。

前排戴眼鏡的男生陳治強突然怪叫一聲，捂著后頸從椅子上彈起來，課本嘩啦啦散了一地。

全班注視中，劉衿朔的指甲掐進紙鶴翅膀。

沒人看得見陳治強后頸腐爛的黑斑正滲出瀝青般的液體，順著脊柱淌進校服領(lǐng)口。

還好，只是一只不起眼的小鬼。

不對勁，陳治強家里有人當(dāng)兵，正氣的不行，沒閱歷的小鬼上不了他的身啊。

是筆仙？

"半仙又作法呢？

"斜后方飄來壓低的笑聲，林見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朝她的同桌擠眼睛。

紙鶴在課桌抽屜里自燃，陳治強經(jīng)過她座位時，一滴腥臭黏液恰好落在她攤開的英語書上。

劉衿朔突然拽住男生袖口，抓起桌洞里滾燙的黃符灰就拍在他手心里。

"中午來找我，別去食堂。

"她聲音輕得像嘆息。

陳治強漲紅臉?biāo)﹂_她的手，教室瞬間炸開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后排男生故意掐著嗓子學(xué)她說話："你印堂發(fā)黑——"，更多人舉起課本擋住竊笑的臉。

劉衿朔低頭擦拭被腐蝕出窟窿的書頁，玻璃窗映出她嘴角僵首的弧度。

這些笑聲和當(dāng)年洗娜阿姨他們把桃木劍掛在她家門把手上時，樓道里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重疊在一起。

哪有這么多愁善感?。?br>
有的只是陳治強他怎么被道行深的大鬼削去了防御，又讓這個小鬼偷家附在他的身上。

沒來的急細(xì)想，粉筆頭彈在黑板槽濺起白灰，嘈雜聲瞬間安靜下來，班主任兼語文老師楊雪梅站上講臺，“開始上課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