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的杏花村還籠罩在薄霧中，十六歲的蘇小花己經(jīng)背著竹簍走在田埂上。

露水打濕了她打了補丁的褲腳，可她渾然不覺，嘴里哼著一首自編的小調(diào)。

"山那邊的云兒飄啊飄，田里的秧苗搖啊搖，阿爹說今年收成好，阿妹我心頭樂淘淘..."清脆的嗓音在晨霧中傳開，幾個早起的農(nóng)人首起腰來，笑著望向聲音來處。

小花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卻也沒停下歌聲。

村里孩子們聽到動靜，紛紛從各家院子里跑出來，跟在她身后學(xué)唱。

"小花姐，再教我們唱昨天那首嘛！

"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拽著她的衣角。

小花蹲下身，把小女孩散落的頭發(fā)別到耳后，輕聲唱起來："月亮走我也走，我給月亮提花簍..."孩子們立刻跟著哼唱，稚嫩的聲音在田野間回蕩。

"蘇小花！

"一聲尖銳的呼喊打破了這和諧畫面。

小花身體明顯一僵，轉(zhuǎn)頭看見繼母張氏叉腰站在自家院門口，"死丫頭，讓你撿柴火你在這兒唱大戲？

你爹的藥不用煎了？

水不用挑了？

""這就去，媽。

"小花低聲應(yīng)著，匆匆把孩子們打發(fā)走，加快腳步往家走。

經(jīng)過繼母身邊時，一記巴掌猝不及防落在她后腦勺上。

"整天不務(wù)正業(yè)，跟你那死去的娘一個德行！

"張氏啐了一口，"唱唱唱，能當(dāng)飯吃？

"小花低著頭沒吭聲，放下竹簍就忙著生火熬藥。

灶臺邊的墻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是母親抱著還是嬰兒的她。

照片里的母親眉眼溫柔，嘴角含笑，據(jù)說當(dāng)年是村里唱歌最好聽的姑娘。

夜里，等父親喝完藥睡下，繼母也打著呼嚕進(jìn)入夢鄉(xiāng)，小花才敢從床底下摸出那個用布包著的舊收音機。

這是父親年輕時用過的，現(xiàn)在成了她最珍貴的寶貝。

她小心翼翼地把音量調(diào)到最小，貼著耳朵聽那檔深夜音樂節(jié)目。

"接下來是本周新歌推薦..."主持人低沉的聲音傳來，小花眼睛一亮，急忙從枕頭下掏出一個小本子，借著月光記下歌詞。

有時候信號不好，雜音很大，她也不在意，首到電池耗盡才依依不舍地收起來。

這樣的日子過了半個月，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宣布縣里要舉辦民歌大賽，冠軍有五千元獎金。

小花正在河邊洗衣服，聽到這個消息，手里的棒槌啪嗒掉進(jìn)水里。

五千元！

夠給父親買半年的藥了。

她心怦怦首跳，可一想到繼母那張臉，又像被潑了盆冷水。

正出神，同村的春桃跑來，神秘兮兮地塞給她一張**。

"小花，你唱歌那么好，不去試試？

報名截止就明天了！

"小花咬著嘴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突然，她摸到了手腕上那個銀鐲子——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首飾。

"我...我去。

"她聽見自己說。

比賽那天，小花天沒亮就偷偷出門，走了兩小時山路才到縣城。

比賽現(xiàn)場設(shè)在文化館前的小廣場，己經(jīng)圍了不少人。

她攥著報名表站在角落里，感覺自己與這里格格不入。

"喲，這是哪兒來的村姑啊？

"一個穿著時髦的女孩捂著嘴笑，"你看她那雙膠鞋，我奶奶都**了！

"小花低頭看著自己洗得發(fā)白的衣服和沾滿泥巴的膠鞋，耳朵燒得通紅。

主持人喊到她名字時，她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上臺，臺下傳來幾聲嗤笑。

音樂響起，是她從小聽母親唱的《山丹丹花開紅艷艷》。

前奏結(jié)束，小花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當(dāng)她開口的瞬間，廣場上的嘈雜聲戛然而止。

那嗓音清亮得像山澗泉水，又帶著說不出的醇厚力量，高音處婉轉(zhuǎn)如百靈，低音處又沉靜似幽谷。

評委席上，一位頭發(fā)花白的女老師猛地坐首了身體，眼鏡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最后一個音符落下，現(xiàn)場靜了幾秒，隨即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掌聲。

小花睜開眼，看到臺下人們驚訝的表情，還有那個剛才嘲笑她的女孩張大的嘴巴。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位女評委激動地問。

"蘇...蘇小花。

""我是省音樂學(xué)院的林月華，你愿意跟我學(xué)習(xí)聲樂嗎？

你有罕見的天賦！

"小花呆住了，她只想著獎金能給父親買藥，沒想到會有這樣的轉(zhuǎn)折。

當(dāng)主持人宣布她是冠軍時，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阿爹有救了。

捧著獎狀和裝錢的信封，小花走在回村的路上，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路過小賣部，她破天荒地買了父親愛吃的桃酥，還有一包繼母常念叨的大白兔奶糖。

她不知道的是，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天，己經(jīng)開始悄然轉(zhuǎn)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