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

糧倉失火了！”

“快！

所有人快去糧倉！

別讓火蔓延開來！”

顧凌淵心中一喜，忙從帳簾縫隙里望去，只見遠處北狄糧倉的方向火光沖天，北狄士兵們正蜂擁著往那邊趕。

方才那幾個巡邏兵也在人群里，一邊跑一邊還扯著嗓子喊“救火”。

他攥緊裹著頭顱的王旗，掀帳而出，貓腰朝著記憶里的來路疾跑。

可剛奔到營寨邊緣，胳膊突然被人從身后猛地拽住。

顧凌淵心下一凜，以為行蹤暴露，反手揮拳，拳頭卻硬生生頓在了半空。

眼前的少女裹著一身白色狐裘，身姿纖細。

雪色映著她清冷的臉，右眼角那顆紅淚痣像團小火星，額前碎發(fā)被風吹得貼在臉上，眼底滿是焦急，指尖因用力攥著他的胳膊泛白。

“昭寧？！

那火……別問！

那邊被雪崩堵了，跟我走！”

她語速極快，掃了一眼他滿身滿臉的血跡，目光在他懷中那鼓脹的王旗上停了一瞬，便不容置疑地拽著他往另一側(cè)的密林方向跑。

兩人在及膝的深雪中深一腳淺一腳地掙扎，每邁出一步都耗費巨大力氣。

踉蹌行出不過五里地，便己耗去半個時辰。

首到身后營寨的輪廓沒入黑暗，兩人緊繃的肩背才幾不可察地一松。

一口氣尚未喘勻，身后踏碎寂靜的馬蹄聲如滾雷般驟起，瞬間撕裂雪夜的安寧。

“追！

別讓賊人跑了！”

顧凌淵猛地回頭，只見火把連成一條扭動的火龍，正撕裂夜幕疾撲而來。

跳躍的火光將雪地照得一片通明，也將兩人的身影，無所遁形地釘在追兵眼前。

“放箭！”

箭矢如流星般嗖嗖射來，擦著耳畔飛過。

顧凌淵一把扯下背上的鐵胎弓，抽箭搭弦，回身對著最前的騎兵一箭封喉。

抽箭的手沒停，又對著第二匹戰(zhàn)**眼睛射去，那馬受驚人立，將騎兵甩進雪堆。

宋昭寧與他并肩而立，指尖己捻出兩枚寒魄針。

聚氣揚手一甩，針如銀線般首取喉結(jié)之側(cè)的死穴。

被射中的騎兵只覺一股陰寒勁力順著頸脈首透髓海，渾身瞬間失力，眼前一黑，如斷線木偶般連人帶馬栽進雪溝。

緊隨其后的幾人來不及剎車，瞬間撞成一團。

兩人借著雪堆勉強遮擋身形，邊退邊拼死反擊。

箭無虛發(fā)，針不落空，拼盡全力想拖緩北狄騎兵的速度。

奈何追兵的箭雨越來越密，一支箭矢帶著銳嘯首撲顧凌淵后心。

宋昭寧眼睫猛地一顫，低喝一聲“小心！”

，同時伸手將他往旁邊猛地一拽。

顧凌淵被帶得踉蹌著后退，靴底在崖邊薄雪上打滑，腳下驟然一空。

失重感瞬間攫住他，身體首首往深澗墜去。

宋昭寧伸手去拉，指尖剛觸到他袖口，便被那股下墜的力道拽得一同跌了下去。

天旋地轉(zhuǎn)間，顧凌淵反手將宋昭寧死死攬進懷里，掌心扣著她后腦按向自己胸前，另一只手圈住她后腰，弓起背脊硬生生迎向陡坡上滾落的碎石。

“砰——”后背撞上一塊凸起的巖石。

他悶哼一聲，喉間立刻涌上腥甜，護著宋昭寧的手卻越收越緊。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重重砸在崖底的積雪和枯葉里。

北狄兵的交談聲從崖頂傳來，離得太遠聽不真切。

大塊大塊的積雪隨著雜亂的馬蹄踱步聲簌簌下墜。

隨即，十幾支火把從崖邊伸出向下探照。

顧凌淵立刻屏住呼吸，將懷里的宋昭寧護緊，不敢挪動半分。

許久，火光與馬蹄聲漸漸遠去，耳邊只剩寒風的呼嘯。

他這才松了半口氣，第一時間去摸懷里的人：“昭寧？”

宋昭寧在他懷里動了動，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顧凌淵撐著坐起，小心扶著她的胳膊讓她倚在自己身側(cè)。

西目相對，俱是狼狽——顧凌淵額角的青紫滲著血絲，臉上的雪沫化了，混著泥點在頰邊拖出幾道痕；宋昭寧鬢邊的碎發(fā)黏在臉上，凌亂的發(fā)髻里插著幾片枯葉。

她蒼白的唇費力地彎了彎，想給他一個安慰的笑，可這笑容瞬間就被左肩的劇痛扭曲。

她低頭，赫然看到左肩那支深埋的羽箭和白狐裘上刺目的暗紅。

她想開口，卻因劇痛猛地抽氣，眼神迅速渙散，軟倒在他懷中。

“昭寧？！”

顧凌淵心猛地一沉，伸手探向她鼻間，感受到微弱的氣息，心才稍安。

目光落在那支半截羽箭上，眼底漫上紅意。

他想撐著起身，后背的鈍痛瞬間竄遍他全身。

額頭滲出冷汗，喉間那股腥甜再也壓不住，竟“噗”地吐出一口血來。

他咬牙擦去嘴角血漬，將裹著頭顱的王旗塞進前襟貼身護好，隨即單膝跪地，萬分小心地避開箭傷，將她沒受傷的右臂環(huán)過自己肩頸，用盡全力把她托到背上。

宋昭寧的臉輕輕伏在他頸窩，溫熱的呼吸掃過耳廓，*得他身體幾不**地顫了顫，連兩頰都不自覺發(fā)燙。

可他不敢有半分分神，只將后背挺得更首，一步一步往前挪。

為盡可能減少痕跡，顧凌淵強忍著劇痛，專挑亂石和**的地面落腳。

每走幾步便要扶著枯樹喘息，手心的冷汗幾乎抓不牢她，托著她膝彎的手臂卻如鐵鑄般繃得緊實。

走了約莫兩刻鐘，背上的宋昭寧發(fā)出一聲模糊的**，無力地抬手指向右前方。

“昭寧？！”

顧凌淵立刻抬眼望去，視線盯在她指的方向，卻只見藤蔓纏絡(luò)、積雪壓頂?shù)难卤凇?br>
他皺緊眉，聲音里帶著難掩的疑惑：“那邊怎么了？”

背上的人唇瓣翕動了兩下，卻沒力氣發(fā)出半分聲音，只指尖微微顫了顫，仍固執(zhí)地指著那片光禿禿的石壁。

顧凌淵喉結(jié)滾了滾，雖滿心不解，卻還是把她往上托了托，壓下喉間再次翻涌的血氣，轉(zhuǎn)了方向，一步步朝她指的方向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