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硯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

后腦勺的鈍痛像被人拿鍵盤敲了一宿——這是他昏迷前最后的記憶。

可此刻鼻腔里縈繞的不是加班時咖啡的焦苦，而是陳年木屑混著霉味的土腥氣。

他瞇眼抬頭，入目是斑駁的青磚墻，梁上結(jié)著蛛網(wǎng)，案幾上堆著半卷被撕了封面的賬冊，墨跡暈開像團爛泥。

"嘩啦！

"外頭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接著是粗啞的吆喝："這鎏金茶盞是贓物，收進箱子！

"李硯一個激靈坐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坐在鋪著破草席的地上。

膝蓋硌得生疼，身上還穿著半舊的青衫，下擺沾著草屑。

窗外人影憧憧，幾個皂衣差役扛著木箱進進出出，門框上的"長安縣署"匾額被摘了，斜倚在墻根。

"我...這是穿越了？

"他喃喃自語，記憶碎片突然涌上來——原主李硯，貞觀三年長安縣令，因收受西市商幫三千貫銀票被舉報，昨日剛被停職查辦。

今早圣旨到，著大理寺協(xié)同京兆府查抄贓物，昔日門客仆從早跑得沒影，連書童都卷走了他半方端硯。

"啪！

"一塊破布"飛"到他腳邊。

李硯低頭，見是個瘦巴巴的小年輕蹲在門口，粗布短打洗得發(fā)白，正用袖子抹臉上的汗："縣...縣尊，他們要搬您床榻，我搶了塊鋪蓋。

"小年輕眼眶泛紅，聲音發(fā)顫："王二狗沒跑，他們罵我是蠢狗，可我記得您上月給過我兩個炊餅..."李硯突然鼻子發(fā)酸。

現(xiàn)代社畜哪見過這陣仗？

他在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當策劃總監(jiān)時，天天被甲方爸爸追著改方案，熬夜到猝死前還在改第38版PPT。

沒想到穿越第一天，首接從"社畜"變"**"，連棺材本都被抄了。

"王二狗？

"他蹲下身，撿起破布，"你今年多大？

""十八。

"小年輕**衣角，"我娘說縣尊是好人，可他們說您收了商幫的錢...""好人？

"李硯苦笑。

原主的記憶里，西市商幫的趙元朗確實塞過銀票，那家伙留著山羊胡，說話時總摸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原主鬼迷心竅收了，結(jié)果轉(zhuǎn)頭就被人告到御史臺——現(xiàn)在想來，怕是被當槍使了。

"縣尊！

"王二狗突然拽他袖子，"他們要砸您的烏紗帽！

"外頭傳來"當啷"一聲，李硯沖出去，正見個差役舉著銅錘要砸案頭的烏紗帽。

那**紅纓褪色，帽翅歪了半邊，倒像只被拔了毛的公雞。

"慢著！

"他大喝一聲，搶步上前護住案幾。

差役愣了愣，上下打量他："李大人這是要抗旨？

"李硯深吸一口氣。

原主的身份是燙手山芋，但他既然穿來了，總不能真當這"**"。

現(xiàn)代職場教會他最重要的道理——再爛的項目，也得找個突破口翻盤。

"官身未除，烏紗還是**的。

"他扯了扯皺巴巴的青衫，"幾位大人查抄是公干，我不攔著，但這**砸了，傳出去對**體面不好。

"差役們面面相覷。

為首的是大理寺的張典史，摸了摸下巴："倒也有理。

"他沖手下使眼色，"收進證物箱，別磕著。

"李硯松了口氣，轉(zhuǎn)身時卻撞翻了案上的茶碗。

褐色的茶漬在賬冊上暈開，他正要擦，眼前突然閃過一行半透明的字：唐韻系統(tǒng)綁定成功機械音在腦海里炸響，李硯差點栽倒。

王二狗趕緊扶住他："縣尊您怎么了？

""沒事，有點暈。

"他穩(wěn)住身形，假裝整理賬冊，實則在心里默念"系統(tǒng)"。

下一秒，眼前彈出個淡藍色面板：宿主：李硯狀態(tài)：長安縣令（停職待審）唐幣：0任務：新手任務·安置流民（剩余時間：2日23時）任務描述：城外終南山腳滯留流民百余人，因縣衙不作為引**動。

完成可獲唐幣×50，解鎖初級獎池李硯心跳漏了一拍。

原主記憶里確實有流民的事——三月大旱，隴右來的流民涌進長安，前任縣丞嫌麻煩，推說"等新縣令定奪"，結(jié)果就拖到了現(xiàn)在。

"王二狗。

"他抓住小年輕的肩膀，"城外流民營在哪？

""縣...縣尊要管？

"王二狗瞪圓眼睛，"前兒張典史說您是**，您這時候...""管！

"李硯拍案，"我要是連流民都安置不好，才真成**了。

"他翻出原主留下的官印——雖然被停職，但官印還沒收回，"你去把縣署里剩的差役都叫回來，就說我李硯要查案！

"王二狗撒腿就跑，發(fā)梢都顛得飛起。

李硯摸著官印上的紋路，嘴角揚起："系統(tǒng)啊系統(tǒng)，這任務來得正是時候。

"他在現(xiàn)代做活動策劃時，最擅長用最小成本撬動最大效果，安置流民...或許能成他的翻身仗。

半個時辰后，李硯帶著六個睡眼惺忪的差役出了縣署。

太陽明晃晃的，照得青石板發(fā)燙。

王二狗扛著面破旗子，上頭"長安縣"三個字褪成了灰白色。

流民營在城南郊，遠遠就聽見哭罵聲。

李硯走近，只見草棚東倒西歪，幾個男人蹲在地上啃窩窩頭，女人抱著孩子抹眼淚，滿地都是爛菜葉子和破布。

"都安靜！

"他扯著嗓子喊，前世做路演練出的嗓門震得麻雀撲棱棱飛。

流民們愣了愣，慢慢圍過來。

"我是長安縣令李硯。

"他提高聲音，"今天起，流民營歸我管。

一家一戶排好隊，報上姓名、老家、幾口人——王二狗，拿布條編號碼牌！

""編...號碼牌？

"王二狗翻出懷里的碎布，手忙腳亂打結(jié)。

李硯接過他手里的布條，三兩下編成個帶數(shù)字的牌子："一號是張老大一家五口，住最東邊；二號是劉嬸帶倆娃，住水井旁邊——差役們，按號碼分帳篷！

"流民們面面相覷。

有個穿補丁衫的漢子擠出來："官爺，我們住哪不都一樣？

""不一樣。

"李硯指了指滿地垃圾，"東邊地勢高，下雨不積水；水井邊方便打水，但得輪流打掃。

每家負責自家?guī)づ袂暗男l(wèi)生，干凈的獎半塊炊餅——王二狗，記好，明早檢查！

"人群里傳來竊竊私語。

一個裹著藍頭巾的婦人擠到前面："官爺，我是流民里的劉三娘，會針線。

要是需要管賬，我能幫忙。

"李硯眼睛一亮："好！

劉三娘當帳篷區(qū)組長，管十戶人家。

要是有人鬧事兒，首接來告訴我——我在縣署等你。

"日頭偏西時，流民營總算有了模樣。

草棚按號碼排得整整齊齊，水井邊立了塊木牌寫"輪流打水"，幾個孩子追著號碼牌跑，笑聲蓋過了之前的哭嚎。

王二狗擦著汗："縣尊，您這法子...比以前管用多了。

""這叫分組管理，責任到人。

"李硯拍了拍他肩膀，"走，回縣署——得防著有人搞鬼。

"果不其然，第二日晌午，西市商幫的人就來了。

來的是個穿湖藍錦袍的管家，捧著個紅漆木盒，笑盈盈道："我家趙東家聽說李大人安置流民辛苦，特送三千貫安家費。

"李硯掀開盒蓋，里頭整整齊齊碼著銀票。

他想起原主就是收了這東西才栽跟頭，指尖捏起一張，"刺啦"撕成兩半。

"趙東家的好意，李某心領了。

"他把碎銀票扔進火盆，火苗"騰"地竄起來，"但李某缺的不是錢，是能讓百姓吃飽飯的米。

趙東家要是真想幫忙，不如開倉平價賣糧——省得有人說我收了錢，故意偏袒。

"管家的笑容僵在臉上，躬身退下。

李硯望著他的背影，系統(tǒng)提示音適時響起：新手任務·安置流民完成（實際安置127人）獎勵：唐幣×50初級獎池己解鎖他心跳加速，在心里默念"抽獎"。

淡藍色面板彈出輪盤，指針轉(zhuǎn)得飛快——最終停在"防竊鎖圖紙"上。

"防竊鎖？

"李硯摸著下巴，"正好縣署總丟東西。

"他連夜叫了木匠，照著圖紙敲敲打打。

第二日清晨，縣署大門上多了把锃亮的銅鎖，鎖芯里嵌著七根細簧，鑰匙齒痕復雜得像迷宮。

王二狗摸著鎖頭首咂舌："縣尊，這鎖比我家狗還精，小偷來了準得哭。

"李硯正笑著，外頭突然跑進個差役："縣尊！

尚書省的人送密信來，說是...說是流民里有前朝軍戶！

"他接過信，指尖微顫。

信上的字跡剛勁有力，最后蓋著"尚書右丞"的官印。

再抬頭，正見西市方向的高樓頂上，有個留山羊胡的男人負手而立，翡翠扳指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正是西市商幫的趙元朗。

李硯把信收進袖中，望著縣署外漸起的塵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