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jié) 陜南山村暴雨沖垮**1998年7月12日，陜南的暴雨像從天上倒下來的洗豬水。

17歲的***跪在**塌了一半的土墻邊，竹筐里三只濕漉漉的豬崽擠成一團(tuán)發(fā)抖。

泥漿裹著豬糞沖進(jìn)他的膠鞋，腳趾縫里黏糊糊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血——左手小指被斷裂的竹籬笆劃開的口子正往外滲血，混在泥水里暈成淡粉色。

"二黑！

二黑！

"他對著塌方的土堆吼，那頭剛下崽的母豬最愛蹭他手心。

回應(yīng)他的只有雨點砸在鐵皮盆上的炸響，混著堂屋縫紉機(jī)斷斷續(xù)續(xù)的噠噠聲。

母親把最后一塊化肥袋裁成校服褲腿時，房梁上突然掉下一團(tuán)黑乎乎的東西。

***撲過去接住，是父親藏在房梁暗格的鐵皮盒。

泡發(fā)的病歷本黏在盒底，"肝硬化"三個字洇成了蝌蚪狀。

他突然想起半個月前，父親蹲在**旁咳出的那口血痰，在黃土上綻開像朵畸形的映山紅。

"春生！

"母親的聲音混著雷聲傳來。

他轉(zhuǎn)身時撞翻了煤油燈，火光在雨幕里劃出半道弧線，照亮墻根那排歪扭的刻痕——每年殺年豬時父親給他量身高劃的線，最高那道才到門框第二塊磚。

暴雨在凌晨三點突然收聲。

***癱坐在泥水里，懷里抱著找到的二黑。

母豬肚皮上還帶著體溫，后腿卻被房梁壓成了奇怪的形狀。

他摸到豬耳朵上的豁口，那是去年除夕二黑偷啃**時被父親用火鉗打的。

堂屋傳來瓷器碎裂的脆響。

沖進(jìn)屋時，父親正抓著搪瓷杯往炕沿磕，杯底沉淀著黑紅的血塊。

縣中的錄取通知書靜靜躺在條案上，蓋著鮮紅的郵戳，邊角被屋頂漏雨打濕，暈染開的墨跡像朵凋謝的牡丹。

母親突然扯斷縫紉線，把改好的校服摔在炕上。

化肥袋拼接的褲腿上，深藍(lán)的"尿素"字樣正卡在膝蓋位置。

***蹲下去撿線頭時，看見母親腳邊的木盆里泡著帶血的襯褲——那是父親昨晚換下來的。

后半夜，***蹲在**廢墟里數(shù)瓦片。

二十六塊完整的，剛好夠補西屋的漏雨。

當(dāng)?shù)谝豢|晨光照亮豬崽睫毛上的泥漿時，他把錄取通知書疊成紙船，放進(jìn)漂著豬糞的積水潭。

紙船撞上二黑的**時，"***"三個字正在晨光里慢慢腫脹。

雨后的清晨，空氣里彌漫著泥土與豬糞混合的腥臭。

***站起身，腿有些麻，他扶著殘破的**欄桿，目光穿過霧蒙蒙的遠(yuǎn)山，心里五味雜陳。

他知道，那張被雨水打濕、墨跡暈染的錄取通知書，不僅承載著他對未來的憧憬，也壓得這個本就風(fēng)雨飄搖的家喘不過氣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瓦片，二十六塊，每一塊都沉甸甸的，像是他肩上的責(zé)任，又像是他心中的夢想。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后轉(zhuǎn)身走向家門。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無論多么艱難，他都必須一步一步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