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溪邊往水壺里灌水時，水面倒映出的男人讓我自己都愣了下神。

二十六歲的王春濤，板寸頭下是曬成小麥色的臉龐，迷彩服裹著185公分的身板，肌肉線條在彎腰時像繃緊的弓弦。

要不是鎖骨那道十厘米長的疤痕，我都快忘了自己己經離開部隊整整兩年。

"第八山地師黑虎突擊隊，編號0719。

"我對著溪水行了個標準的軍禮，水紋晃碎了那張掛著苦笑的臉。

當年全軍比武的格斗冠軍，現(xiàn)在卻要靠***才能熬過沒有槍聲的夜晚。

山風卷著枯葉掠過褲腿，我下意識摸向腰間——那里本該掛著*****的位置，現(xiàn)在只剩登山扣在叮當作響。

突然響起的鳥群驚飛聲讓我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八年特種兵生涯養(yǎng)成的本能比腦子轉得更快，等反應過來時，我己經背靠巖石擺出警戒姿態(tài)。

"王春濤啊王春濤，"我拍掉迷彩褲上的草屑，從背包側袋摸出藥瓶倒出兩片白色藥片，"75公斤的漢子被ptsd折騰成這熊樣。

"藥片在舌尖化開的苦澀，和兩年前在西南邊境吞下的血沫味道重疊在一起。

那次代號"夜梟"的跨國緝毒行動，成了我軍旅生涯的終點。

當破片手雷在五米外炸開時，我撲倒了身后三個新兵。

彈片擦著頸動脈嵌進鎖骨，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畫面，是毒梟紋著蝎子的斷手攥著引爆器。

手機鬧鐘突然響起，下午三點整。

我關掉每日提醒吃藥的鬧鈴，對著海拔儀皺起眉頭。

按計劃應該抵達鷹嘴崖了，可眼前這片長滿青苔的裸巖，分明不在昨晚研究的衛(wèi)星地圖上。

"見鬼了。

"我摘下戰(zhàn)術手套，軍用指南針在掌心瘋狂旋轉。

海拔儀顯示仍在600米高度，可空氣突然變得粘稠陰冷，就像那次在雨林里撞見僰人懸棺時的感覺。

濃霧從西面八方涌來，枯黃的銀杏葉在霧氣中組成旋渦，某種類似銅鈴的聲響貼著耳廓游走。

本能比理智先作出反應。

當我回過神來時，95公斤的戰(zhàn)術背包己經卸在背風處，瑞士軍刀咬在齒間，多功能腕表切換成磁場檢測模式。

表盤上跳動的數值讓后頸發(fā)涼——這里的電磁強度足夠讓心臟除顫器失靈。

霧墻裂開縫隙的剎那，我聽到自己后槽牙摩擦的聲響。

青灰色道觀像頭垂死的巨獸匍匐在懸崖邊緣，飛檐上石獸的眼窩里積著雨水，牌匾上"清微觀"三個字被苔蘚啃食得支離破碎。

但門環(huán)上那個印著"北面"logo的登山扣，分明是今年新款。

"有人嗎？

"我的聲音在庭院里撞出回音。

供桌上的蘋果還凝著水珠，燭臺上半截紅蠟淚痕新鮮，可香爐里的灰燼至少積了十年。

當視線掃到神龕下的《**天地》雜志時，頭皮突然炸開**般的預警——那是2016年特刊，封面正是我們黑虎突擊隊邊境反恐的專題報道。

"王施主比預計早到了三年。

"蒼老的聲音從背后襲來，我旋身時己擺出近身格斗起手式。

灰袍老道站在三米外的銀杏樹下，積雪似的長須無風自動，布鞋邊緣沾著的新鮮泥漿還在往下滴落。

玄真子的目光像x光掃過我的身體："戊寅年七月初七子時生，丙申年血光破煞。

"他枯瘦的手指隔空點向我鎖骨疤痕，"這處傷口本該要了你的命。

"我后退半步抵住供桌，香爐被撞得搖晃："您要化緣我奉上香火錢，裝神弄鬼就沒意思了。

"老道突然輕笑，露出缺了顆犬齒的牙床。

他揚手拋來件東西，我條件反射地凌空抓住——是枚生銹的彈殼，底火上赫然印著"2018.11.7"，正是夜梟行動的日子。

"那晚除了破片手雷，還有別的東西從炸開的古墓里爬出來了吧？

"玄真子的拂塵掃過供桌，雜志封面照片突然開始蠕動。

畫面里我持槍警戒的背影后，漸漸浮現(xiàn)出個模糊的白影。

冷汗順著脊椎滑進腰帶。

那個被軍醫(yī)診斷為爆炸后遺癥的幻視畫面，此刻正在泛黃的紙頁上清晰重現(xiàn)——穿著清代官服的無臉人，正把腐爛的手搭在我防彈衣肩頭。

"這叫陰差借陽兵。

"老道突然扯開自己衣襟，干癟的胸膛上赫然也有道相似的疤痕，"1943年我被流彈打穿肺葉時，也見過這東西。

"他彈指點在我眉心，無數畫面洪流般涌入：戴圓框眼鏡的書生在戰(zhàn)火中翻開經書，穿65式軍裝的青年對著羅盤滿頭大汗，最后定格在我在病床掙扎時，那個白影正往我傷口里塞進張黃符。

道觀突然劇烈震動，瓦片雨點般墜落。

玄真子將本藍皮書拍在我胸口，封面"陰陽玄樞經"的篆文突然活過來，變成鎖鏈纏住我手腕。

他往我掌心塞入的青銅腰牌滾燙如烙鐵，牌上"判陰陽"三字正與我鎖骨疤痕共鳴震顫。

"帶著夜梟行動里救下的三條人命債，"老道的道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你注定要還三百樁陰間冤魂的愿。

"濃霧吞噬道觀的瞬間，我聽見自己沙啞的嘶吼在群山中回蕩："老子早就不信命了！

"可背包里震動的經書由不得我拒絕，泛黃紙頁上浮現(xiàn)的血字，正與市中心城隍廟的gps定位完美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