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末年，巴蜀盆地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己經(jīng)整整八個月沒有下過一滴雨，田地龜裂，莊稼枯萎，連平日里奔流不息的虹溪河也只剩下幾處渾濁的水洼。

鎮(zhèn)上的老人們都說，這是自洪武年間以來最嚴重的旱情。

雙鳳鎮(zhèn)因鎮(zhèn)東兩座形似鳳凰展翅的山峰而得名，但此刻這兩座山也失去了往日的靈秀，山上的樹木枯黃，鳥獸絕跡。

鎮(zhèn)民們每日天不亮就提著水桶，跋涉十幾里地去鄰縣取水，回來時桶里的水往往只剩一半——另一半在路上就被毒日頭蒸發(fā)掉了。

這日清晨，鎮(zhèn)西頭馬家院子里聚集了十幾個愁眉不展的村民。

百歲老人馬婆婆是鎮(zhèn)上最年長的長者，據(jù)說年輕時曾遇到過游方的道士，學了些觀天象、測吉兇的本事。

此刻她坐在竹椅上，布滿皺紋的臉像一張風干的橘皮，渾濁的眼睛卻異常明亮。

"馬婆婆，您給拿個主意吧！

再這樣下去，咱們雙鳳鎮(zhèn)怕是要絕戶了！

"里正王守田蹲在地上，粗糙的手指在地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馬婆婆緩緩抬頭，望向鎮(zhèn)東那兩座光禿禿的山峰，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她的孫女連忙端來半碗渾濁的水，老人卻擺擺手，顫巍巍地指向東方："老身昨夜夢見一只七彩鳳凰落在老鴉山上，它對我說...咳咳...雙鳳鎮(zhèn)本有鳳凰庇佑，只因人心不古，鳳凰才離去..."人群騷動起來。

老鴉山是雙鳳鎮(zhèn)東側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因形狀像烏鴉低頭飲水而得名，山上寸草不生，平日里連放羊的都不愿去。

"鳳凰說，若要它回來..."馬婆婆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需要一位純潔少女作為引路人，在月圓之夜登上老鴉山，以歌聲和刺繡召喚...""這...這靠譜嗎？

"鐵匠張大力**頭，"咱鎮(zhèn)上未出閣的姑娘倒是不少，可這大旱天的，誰家舍得讓閨女去那荒山上冒險？

"馬婆婆閉上眼睛："信不信由你們。

老身活了一百零三歲，從未說過半句虛言。

鳳凰還說...它歸來之日，便是甘霖降臨之時。

"人群沉默下來。

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我去。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站在門口。

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衣裙，烏黑的頭發(fā)用一根木簪簡單挽起，面容清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明亮如星，堅定如山泉。

"青兒！

"馬婆婆的孫女驚呼，"你瘋了嗎？

你爹知道嗎？

"柳青兒走進院子，向馬婆婆行了一禮："我爹病在床上三個月了，郎中說...說要是再沒有干凈的水喝，怕是撐不過這個月。

"她抬起頭，眼中閃著淚光，"我娘去得早，是爹一手把我拉扯大。

只要能救我爹，救咱們雙鳳鎮(zhèn)，莫說是上老鴉山，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去得。

"里正王守田皺眉："青丫頭，這不是鬧著玩的。

那老鴉山邪性得很，老一輩都說上頭有...""有烏鴉精是吧？

"柳青兒微微一笑，"我小時候常去那山上采藥，從沒見過什么精怪。

再說..."她從懷里掏出一塊繡了一半的手帕，上面赫然是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我七歲就跟娘學刺繡，最擅長的就是繡鳳凰。

"馬婆婆突然睜開眼，死死盯著那塊繡品，枯瘦的手一把抓住柳青兒的手腕："就是你了！

鳳凰托夢時說的就是這個！

你看這針腳，這配色..."老人的手顫抖著，"明晚就是月圓之夜，你準備準備吧。

"消息很快傳遍了雙鳳鎮(zhèn)。

有人相信這是天賜的轉機，也有人嗤之以鼻，說這是老糊涂和小丫頭的胡鬧。

但到了第二天傍晚，幾乎全鎮(zhèn)的人都聚集在了老鴉山下——絕望中的人們，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會緊緊抓住。

柳青兒穿上了她最好的衣服——一件淡青色的對襟衫，那是她娘留下的唯一一件好衣裳。

她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用紅繩扎成兩條辮子。

腰間掛著一個小布包，里面裝著繡線、針和一塊白綢。

"青兒..."躺在門板上的柳老爹虛弱地喚著女兒，"爹對不住你..."柳青兒跪下來，輕輕握住父親枯枝般的手："爹，您常說做人要知恩圖報。

雙鳳鎮(zhèn)養(yǎng)育了我，現(xiàn)在該我回報了。

您等我回來，一定給您帶甘甜的山泉水喝。

"月亮慢慢爬上東山，圓如銀盤，亮得晃眼。

奇怪的是，明明己經(jīng)干旱了這么久，今晚的月亮周圍卻有一圈淡淡的光暈——老輩人說，這是要下雨的征兆。

柳青兒在眾人的注視下開始登山。

老鴉山不高，但山路陡峭，碎石遍布。

她的布鞋很快就被磨破了，腳底滲出血來，但她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步一步堅定地向上攀登。

山下的鎮(zhèn)民們點起了火把，遠遠望去如一條蜿蜒的火龍。

有人開始唱起古老的祈雨歌，漸漸地，所有人都跟著唱起來。

歌聲蒼涼悠遠，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

當柳青兒終于登上山頂時，月亮正好升至中天。

山頂有一塊平坦的巨石，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從布包里取出白綢和針線，就著明亮的月光開始刺繡。

說來也怪，平日里至少要繡上三天的鳳凰圖案，今夜她的手指卻像被什么力量引導著，針線飛舞，不到一個時辰，一只栩栩如生的鳳凰就出現(xiàn)在白綢上。

這鳳凰與尋常繡品不同，它的眼睛用金線繡成，在月光下閃閃發(fā)光；尾羽用了七種顏色的絲線，即使在這黑夜里也鮮艷奪目。

繡完最后一針，柳青兒將繡品高舉過頭，開始唱歌。

她的聲音不算特別優(yōu)美，但清澈純凈，像山間流淌的泉水。

唱的是她娘生前教她的一首古老歌謠，歌詞講述的是一只鳳凰如何從烈火中重生，為人間帶來希望與豐收。

唱著唱著，柳青兒感到一陣眩暈。

連日的饑餓和干渴，加上山路的勞累，讓她的體力幾乎耗盡。

但她咬牙堅持著，歌聲越來越響亮，在山谷間回蕩。

突然，一陣清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柳青兒驚訝地發(fā)現(xiàn)，月亮周圍的光暈越來越明顯，漸漸變成了一圈七彩的虹環(huán)。

接著，她聽到了一聲清越的鳴叫——那聲音無法用言語形容，既像金石相擊，又似清泉流淌，穿透云霄，首達心底。

"鳳凰！

"山下的鎮(zhèn)民們驚呼起來。

柳青兒抬頭望去，只見一只巨大的七彩神鳥正從月亮的方向飛來。

它的羽翼展開足有三丈寬，每一根羽毛都閃爍著奇異的光芒，長長的尾羽在身后飄舞，如同天上的彩虹落在了人間。

鳳凰繞著老鴉山盤旋三圈，每飛一圈，身上的光芒就更盛一分。

第三圈時，它突然俯沖下來，在離柳青兒只有丈余的地方振翅停住。

少女能清晰地看到鳳凰眼中流動的金光，感受到它呼吸時帶起的微風中有花草的芬芳。

鳳凰凝視著柳青兒，突然發(fā)出一聲悲鳴，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它眼中滑落，正好落在柳青兒手中的繡品上。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鳳凰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不斷落下。

令人驚奇的是，這些淚珠一接觸地面就滲入巖石，轉眼間，干裂的石頭縫里竟冒出了清泉！

泉水**流出，很快在山頂形成了一個小水潭，然后又順著山勢向下流淌。

山下的鎮(zhèn)民們沸騰了。

有人跪地磕頭，有人歡呼雀躍，更多的人趕緊拿出隨身攜帶的容器接水。

這水清澈甘甜，喝下去頓覺神清氣爽，連久病的人都覺得有了力氣。

柳青兒站在山頂，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淚水模糊了視線。

等她再抬頭時，鳳凰己經(jīng)飛到了高空，它最后長鳴一聲，振翅向月亮飛去。

在它飛離的瞬間，三根閃耀著金光的尾羽飄落下來，一根落在柳青兒手中，另外兩根落在了老鴉山上。

就在鳳凰消失在天際的那一刻，久違的雨滴開始落下。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很快就變成了傾盆大雨。

干裂的土地貪婪地吸收著水分，枯黃的草木在雨水中舒展。

神奇的事情還在繼續(xù)。

那兩根落在山上的鳳凰尾羽，竟然化作了兩道山脊，使原本像烏鴉飲水的老鴉山變成了鳳凰昂首的形狀。

山頂?shù)娜浅Ｄ瓴唤?，即使在大旱之年也從未干涸過。

從那以后，老鴉山就改名叫"鳳頭山"，山頂?shù)娜环Q為"鳳凰泉"。

柳青兒成了雙鳳鎮(zhèn)的英雄，但她拒絕了所有的獎賞，只請求在鳳頭山上建一座小廟，供奉那只救苦救難的鳳凰。

她終身未嫁，常年居住在山上，守護著鳳凰泉，為前來取水的鄉(xiāng)鄰講述那夜的奇遇。

柳青兒活到了九十八歲高齡。

臨終前，她將當年鳳凰落下的那根尾羽和繡有鳳凰的白綢交給了馬婆婆的曾孫女，囑咐她要世代相傳，永遠銘記鳳凰的恩情。

如今，當你走進雙鳳鎮(zhèn)，仍能看到那座形似鳳凰昂首的鳳頭山。

山頂?shù)镍P凰泉依然清澈甘甜，據(jù)說喝了能祛病消災。

而關于柳青兒與鳳凰的傳說，己經(jīng)成為了當?shù)刈钫滟F的文化遺產(chǎn)，代代相傳。

每逢大旱之年，鎮(zhèn)上的少女們就會穿上藍布衣裙，登上鳳頭山，唱著古老的歌謠，期盼鳳凰再次降臨。

而更多的時候，鳳頭山靜靜地矗立在那里，守護著雙鳳鎮(zhèn)的安寧。

每年春節(jié)，我們都喜歡一家老小相約去爬爬鳳頭山，去感受山上廟里的煙火，去山頂享受陽光的沐浴，俯瞰山下寧靜祥和的村莊。

鳳頭山的傳說因年代久遠己經(jīng)不知道出現(xiàn)多少個版本，但是鳳頭山依然屹立在那里陪伴著我們一代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