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地攤
命理相師
張家口五月的風(fēng)，裹挾著細(xì)沙從人民公園東門灌進(jìn)來。
趙三炘縮了縮脖子，把寫著"奇門六壬，八字**"的布幡往墻角又靠了靠。
這己經(jīng)是他這周第三次換位置了——**、保安、清潔工，誰都能攆他走。
"小伙子，你這算命準(zhǔn)不準(zhǔn)??？
"一個穿著紅棉襖的大媽蹲在攤前，手指戳了戳他那本翻得卷邊的《淵海子平》。
趙三炘撣了撣道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塵，露出練習(xí)過無數(shù)次的微笑："大媽，不準(zhǔn)不要錢。
""那你給我看看手相。
"大媽伸出布滿老繭的手，"先說好，要錢我可沒有。
"趙三炘嘴角抽了抽。
這是他今天第七個說"要錢沒有"的顧客。
他低頭細(xì)看大媽掌紋，突然聞到一股韭菜盒子的味道——大媽另一只手正從塑料袋里掏吃的。
"您這事業(yè)線..."他話沒說完，公園保安的哨聲就刺耳地響起來。
"又是你！
"保安老馬叉腰站在三米外，"說了多少次，公園不準(zhǔn)擺攤！
"趙三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卷起布幡，抄起馬扎就跑。
身后大媽喊："哎！
我還沒算完呢！
"狂奔出兩百米，確認(rèn)老馬沒追來，趙三炘靠在橋西蔬菜市場門口的電線桿上喘氣。
道袍里襯全濕透了，黏在后背上像糊了層漿糊。
他摸出褲兜里最后五塊錢，在隔壁攤買了兩個驢肉火燒。
"道長，今天又沒開張?。?br>
"賣火燒的老王遞過塑料袋，油漬浸透紙袋，在他掌心暈開一片黃。
趙三炘啃著火燒，肉渣掉在道袍前襟上。
三年前在**山，師父張玄靈給他這件道袍時說的話猶在耳邊："三炘啊，這袍子要像愛惜羽毛一樣愛惜。
"現(xiàn)在這件"羽毛"上沾滿了張家口的風(fēng)沙、驢肉火燒的油漬，還有昨夜泡面濺上的湯點子。
回到每月300塊的出租屋——橋西區(qū)明德北街一棟老居民樓的半地下室，趙三炘把布幡掛門后，突然聽見肚子"咕嚕"一聲。
他盯著桌上那包還剩最后一口的方便面，想起今天唯一那單沒完成的生意。
"要是收她二十塊..."他搖搖頭，師父說過，算命不是買賣。
可師父沒說過，算命的人也會餓。
手機(jī)震動起來，是房東劉姐的微信："小趙啊，房租最遲后天，再拖我真沒法幫你留房了。
"趙三炘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看了十分鐘，突然跳起來翻箱倒柜。
在行李箱最底層，他摸出個紅布包——里面是師父臨別給的六枚乾隆通寶。
當(dāng)時師父說，不到萬不得己不要用。
"這就是萬不得己。
"他對著銅錢念叨，突然發(fā)現(xiàn)紅布包底下還壓著張紙條："三炘，若用此錢，需先自卜一卦。
"銅錢在水泥地上叮當(dāng)轉(zhuǎn)了三圈。
趙三炘盯著卦象看了半天，突然笑出聲——師卦，九二爻動。
"在師中吉，承天寵也"。
他抓起布幡就往外跑，差點撞上正下樓倒垃圾的鄰居周大姐。
"小趙這么急干啥去？
""周姐！
"趙三炘眼睛發(fā)亮，"您知道這附近誰家要算命嗎？
"周大姐拎著垃圾袋上下打量他："你這一身汗味的，誰找你算??？
"見他垮下臉，又噗嗤笑了："逗你呢！
我表姐家閨女要結(jié)婚，正找先生看日子。
"半小時后，趙三炘坐在周大姐表姐家的真皮沙發(fā)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茶幾上那盤進(jìn)口提子，一顆夠買他三個驢肉火燒。
"聽說你是**山下來的？
"表姐戴著老花鏡翻他遞上的八字帖，"這字寫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趙三炘正襟危坐："張?zhí)鞄熈鞔鷤魅藦埿`是我?guī)煾浮?br>
""那你看我閨女這婚期..."表姐推過一張紅紙，上面寫著生辰八字。
趙三炘掐指一算，心里咯噔一下。
這八字犯"紅鸞煞"，今年結(jié)婚必生變故。
但看表姐眉飛色舞說婚紗訂了三十套的樣子，他咽了口唾沫。
"阿姨，您看八月十八怎么樣？
那天...""哎呀不行不行！
"表姐拍大腿，"酒店都訂好十月二號了！
你就說這天吉不吉吧！
"銅錢在掌心發(fā)燙。
趙三炘想起師父說"命理師第一戒就是妄語"，可又想起地下室滲水的墻角。
最終他折中道："日子不錯，就是新人拜堂時最好面朝東南。
"收了六百塊紅包出來，趙三炘在電梯里首掐自己大腿。
走到小區(qū)門口，突然被人拽住袖子——是早上那個紅棉襖大媽！
"可找到你了！
"大媽氣喘吁吁，"你剛說我事業(yè)線怎么了？
"趙三炘看著她眉間懸針紋，突然福至心靈："大媽，您是不是為兒子婚事操心？
"大媽眼睛瞪得像銅鈴："神了！
你怎么知道？
""您拇指下方田宅宮有十字紋，主子女婚姻受阻。
"趙三炘索性蹲在馬路牙子上細(xì)說，"兒子是不是屬馬？
""屬羊！
""那就是了，午未相合，今年太歲沖夫妻宮..."趙三炘邊說邊看大媽臉色，突然話鋒一轉(zhuǎn)，"不過您別急，明年立春后自有良緣。
"大媽一拍大腿："我就說那姑娘不行！
"非要塞給趙三炘五十塊錢。
他推辭不過，收下時突然想起什么："大媽，您知道哪有便宜點兒的房子租嗎？
"這就是趙三炘搬到**樓小區(qū)的開端。
紅棉襖大媽姓劉，兒子在房管局工作，給他介紹了間月租西百的一居室——雖然廚房只有櫥柜門那么大，但至少不用睡地下室了。
搬家那天，周大姐來幫忙，帶了她攤上的煎餅果子。
趙三炘咬第一口就淚流滿面——上次吃熱乎早飯還是三年前在**山。
"哭啥？
芥末醬擠多了？
"周大姐慌得首拍他背。
趙三炘搖頭，指著窗外："姐，你看那云，像不像個羅盤？
"周大姐探頭看了半天："像個荷包蛋還差不多。
"安頓好后，趙三炘的算命攤從人民公園轉(zhuǎn)移到了**樓早市。
這里不用躲**，攤位費(fèi)一天二十，就是總被賣豬肉的搶地盤。
"讓讓嘿！
"豬肉榮每天準(zhǔn)點用殺豬刀剁著案板，"你這幡子擋我招牌了！
"趙三炘只好把布幡卷起來，改用A4紙打印的二維碼立牌。
別說，掃碼算命的年輕人還真不少，雖然大部分是算"我能不能抽到SSR"或者"男朋友是不是海王"這種問題。
這天收攤時，周大姐神秘兮兮地拉住他："小趙，姐給你介紹個大單子！
"原來她常去的美容院老板娘想改店鋪**。
"聽說她出手可大方了，你穿正式點兒！
"趙三炘翻出箱底那件稍微干凈的道袍，還特意去公共浴室花八塊錢洗了個澡。
結(jié)果到了美容院，老板娘一開口就是："大師，能不能給我這擺個桃花陣？
"滿墻的粉紅燈光下，趙三炘看著羅盤上亂轉(zhuǎn)的指針，額頭沁出汗珠："王姐，您這店...是不是二樓有個KTV？
""哎呦大師真神了！
"老板娘拍手，"最近總有人說聽見樓上唱歌，可我這兒明明就一層??！
"趙三炘的羅盤"啪"地掉在地上。
他想起師父說過的一種極陰布局——樓下生意樓上空，這是要養(yǎng)小鬼的節(jié)奏。
但看著老板娘殷切的眼神，還有她身后價目表上"開運(yùn)面膜688"的標(biāo)價，他清了清嗓子："這個...擺個水晶陣就行。
不過您得先把二樓租下來當(dāng)倉庫。
"回去的路上，趙三炘買了瓶二鍋頭。
半瓶下肚，他對著月亮舉起銅錢："師父，我今天又沒說實話。
"銅錢在月光下泛著青光，像師父失望的眼睛。
第二天宿醉醒來，發(fā)現(xiàn)周大姐凌晨發(fā)來語音："小趙！
王姐說按你說的做了，今早發(fā)現(xiàn)二樓真是空置十年的歌舞廳！
現(xiàn)在全美容院都管你叫趙半仙！
"趙三炘盯著天花板，昨晚的卦象突然閃過腦?！?在師中吉"。
他摸過手機(jī)，看到十幾條好友申請，最新一條備注寫著："求看陰宅，重金酬謝。
"窗外，張家口**的陽光透過臟玻璃照進(jìn)來，在地上投出銅錢大小的光斑。
趙三炘縮了縮脖子，把寫著"奇門六壬，八字**"的布幡往墻角又靠了靠。
這己經(jīng)是他這周第三次換位置了——**、保安、清潔工，誰都能攆他走。
"小伙子，你這算命準(zhǔn)不準(zhǔn)??？
"一個穿著紅棉襖的大媽蹲在攤前，手指戳了戳他那本翻得卷邊的《淵海子平》。
趙三炘撣了撣道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塵，露出練習(xí)過無數(shù)次的微笑："大媽，不準(zhǔn)不要錢。
""那你給我看看手相。
"大媽伸出布滿老繭的手，"先說好，要錢我可沒有。
"趙三炘嘴角抽了抽。
這是他今天第七個說"要錢沒有"的顧客。
他低頭細(xì)看大媽掌紋，突然聞到一股韭菜盒子的味道——大媽另一只手正從塑料袋里掏吃的。
"您這事業(yè)線..."他話沒說完，公園保安的哨聲就刺耳地響起來。
"又是你！
"保安老馬叉腰站在三米外，"說了多少次，公園不準(zhǔn)擺攤！
"趙三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卷起布幡，抄起馬扎就跑。
身后大媽喊："哎！
我還沒算完呢！
"狂奔出兩百米，確認(rèn)老馬沒追來，趙三炘靠在橋西蔬菜市場門口的電線桿上喘氣。
道袍里襯全濕透了，黏在后背上像糊了層漿糊。
他摸出褲兜里最后五塊錢，在隔壁攤買了兩個驢肉火燒。
"道長，今天又沒開張?。?br>
"賣火燒的老王遞過塑料袋，油漬浸透紙袋，在他掌心暈開一片黃。
趙三炘啃著火燒，肉渣掉在道袍前襟上。
三年前在**山，師父張玄靈給他這件道袍時說的話猶在耳邊："三炘啊，這袍子要像愛惜羽毛一樣愛惜。
"現(xiàn)在這件"羽毛"上沾滿了張家口的風(fēng)沙、驢肉火燒的油漬，還有昨夜泡面濺上的湯點子。
回到每月300塊的出租屋——橋西區(qū)明德北街一棟老居民樓的半地下室，趙三炘把布幡掛門后，突然聽見肚子"咕嚕"一聲。
他盯著桌上那包還剩最后一口的方便面，想起今天唯一那單沒完成的生意。
"要是收她二十塊..."他搖搖頭，師父說過，算命不是買賣。
可師父沒說過，算命的人也會餓。
手機(jī)震動起來，是房東劉姐的微信："小趙啊，房租最遲后天，再拖我真沒法幫你留房了。
"趙三炘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看了十分鐘，突然跳起來翻箱倒柜。
在行李箱最底層，他摸出個紅布包——里面是師父臨別給的六枚乾隆通寶。
當(dāng)時師父說，不到萬不得己不要用。
"這就是萬不得己。
"他對著銅錢念叨，突然發(fā)現(xiàn)紅布包底下還壓著張紙條："三炘，若用此錢，需先自卜一卦。
"銅錢在水泥地上叮當(dāng)轉(zhuǎn)了三圈。
趙三炘盯著卦象看了半天，突然笑出聲——師卦，九二爻動。
"在師中吉，承天寵也"。
他抓起布幡就往外跑，差點撞上正下樓倒垃圾的鄰居周大姐。
"小趙這么急干啥去？
""周姐！
"趙三炘眼睛發(fā)亮，"您知道這附近誰家要算命嗎？
"周大姐拎著垃圾袋上下打量他："你這一身汗味的，誰找你算??？
"見他垮下臉，又噗嗤笑了："逗你呢！
我表姐家閨女要結(jié)婚，正找先生看日子。
"半小時后，趙三炘坐在周大姐表姐家的真皮沙發(fā)上，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茶幾上那盤進(jìn)口提子，一顆夠買他三個驢肉火燒。
"聽說你是**山下來的？
"表姐戴著老花鏡翻他遞上的八字帖，"這字寫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趙三炘正襟危坐："張?zhí)鞄熈鞔鷤魅藦埿`是我?guī)煾浮?br>
""那你看我閨女這婚期..."表姐推過一張紅紙，上面寫著生辰八字。
趙三炘掐指一算，心里咯噔一下。
這八字犯"紅鸞煞"，今年結(jié)婚必生變故。
但看表姐眉飛色舞說婚紗訂了三十套的樣子，他咽了口唾沫。
"阿姨，您看八月十八怎么樣？
那天...""哎呀不行不行！
"表姐拍大腿，"酒店都訂好十月二號了！
你就說這天吉不吉吧！
"銅錢在掌心發(fā)燙。
趙三炘想起師父說"命理師第一戒就是妄語"，可又想起地下室滲水的墻角。
最終他折中道："日子不錯，就是新人拜堂時最好面朝東南。
"收了六百塊紅包出來，趙三炘在電梯里首掐自己大腿。
走到小區(qū)門口，突然被人拽住袖子——是早上那個紅棉襖大媽！
"可找到你了！
"大媽氣喘吁吁，"你剛說我事業(yè)線怎么了？
"趙三炘看著她眉間懸針紋，突然福至心靈："大媽，您是不是為兒子婚事操心？
"大媽眼睛瞪得像銅鈴："神了！
你怎么知道？
""您拇指下方田宅宮有十字紋，主子女婚姻受阻。
"趙三炘索性蹲在馬路牙子上細(xì)說，"兒子是不是屬馬？
""屬羊！
""那就是了，午未相合，今年太歲沖夫妻宮..."趙三炘邊說邊看大媽臉色，突然話鋒一轉(zhuǎn)，"不過您別急，明年立春后自有良緣。
"大媽一拍大腿："我就說那姑娘不行！
"非要塞給趙三炘五十塊錢。
他推辭不過，收下時突然想起什么："大媽，您知道哪有便宜點兒的房子租嗎？
"這就是趙三炘搬到**樓小區(qū)的開端。
紅棉襖大媽姓劉，兒子在房管局工作，給他介紹了間月租西百的一居室——雖然廚房只有櫥柜門那么大，但至少不用睡地下室了。
搬家那天，周大姐來幫忙，帶了她攤上的煎餅果子。
趙三炘咬第一口就淚流滿面——上次吃熱乎早飯還是三年前在**山。
"哭啥？
芥末醬擠多了？
"周大姐慌得首拍他背。
趙三炘搖頭，指著窗外："姐，你看那云，像不像個羅盤？
"周大姐探頭看了半天："像個荷包蛋還差不多。
"安頓好后，趙三炘的算命攤從人民公園轉(zhuǎn)移到了**樓早市。
這里不用躲**，攤位費(fèi)一天二十，就是總被賣豬肉的搶地盤。
"讓讓嘿！
"豬肉榮每天準(zhǔn)點用殺豬刀剁著案板，"你這幡子擋我招牌了！
"趙三炘只好把布幡卷起來，改用A4紙打印的二維碼立牌。
別說，掃碼算命的年輕人還真不少，雖然大部分是算"我能不能抽到SSR"或者"男朋友是不是海王"這種問題。
這天收攤時，周大姐神秘兮兮地拉住他："小趙，姐給你介紹個大單子！
"原來她常去的美容院老板娘想改店鋪**。
"聽說她出手可大方了，你穿正式點兒！
"趙三炘翻出箱底那件稍微干凈的道袍，還特意去公共浴室花八塊錢洗了個澡。
結(jié)果到了美容院，老板娘一開口就是："大師，能不能給我這擺個桃花陣？
"滿墻的粉紅燈光下，趙三炘看著羅盤上亂轉(zhuǎn)的指針，額頭沁出汗珠："王姐，您這店...是不是二樓有個KTV？
""哎呦大師真神了！
"老板娘拍手，"最近總有人說聽見樓上唱歌，可我這兒明明就一層??！
"趙三炘的羅盤"啪"地掉在地上。
他想起師父說過的一種極陰布局——樓下生意樓上空，這是要養(yǎng)小鬼的節(jié)奏。
但看著老板娘殷切的眼神，還有她身后價目表上"開運(yùn)面膜688"的標(biāo)價，他清了清嗓子："這個...擺個水晶陣就行。
不過您得先把二樓租下來當(dāng)倉庫。
"回去的路上，趙三炘買了瓶二鍋頭。
半瓶下肚，他對著月亮舉起銅錢："師父，我今天又沒說實話。
"銅錢在月光下泛著青光，像師父失望的眼睛。
第二天宿醉醒來，發(fā)現(xiàn)周大姐凌晨發(fā)來語音："小趙！
王姐說按你說的做了，今早發(fā)現(xiàn)二樓真是空置十年的歌舞廳！
現(xiàn)在全美容院都管你叫趙半仙！
"趙三炘盯著天花板，昨晚的卦象突然閃過腦?！?在師中吉"。
他摸過手機(jī)，看到十幾條好友申請，最新一條備注寫著："求看陰宅，重金酬謝。
"窗外，張家口**的陽光透過臟玻璃照進(jìn)來，在地上投出銅錢大小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