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風(fēng)裹著魚內(nèi)臟的腐味灌進(jìn)鼻腔，陸凈弓著背將最后一筐鯖魚摞上木垛，指節(jié)被麻繩勒得發(fā)白。

十五歲的少年額角掛著汗珠，破布短衫后背洇出深色水痕——這是風(fēng)車村雜役的第兩千九百個清晨，和往常一樣，他得在日出前搬完三船漁獲。

"小凈！

"瑪琪的喚聲混著陶碗碰撞的脆響傳來。

六十歲的老婦端著藍(lán)邊陶盆，灰白發(fā)辮在風(fēng)里晃蕩，碗中魚湯騰起的熱氣模糊了她眼角的皺紋。

陸凈剛首起腰，余光突然掃過碼頭盡頭的陰影——那是個戴斗笠的漁夫，正彎腰整理漁網(wǎng)。

他抬起左臂時，粗布袖口滑下，露出肩窩處暗紅刺青：扭曲的火焰纏繞骷髏，紋路像被血水泡過般猙獰。

陸凈的呼吸驟然停滯。

八年前的暴雨夜突然在眼前閃回：母親將他塞進(jìn)灶臺暗格時，后頸也有這樣的刺青。

他記得雨水順著兇手刀刃往下淌，母親的叫聲被雷聲撕碎，最后那男人彎腰扯他衣領(lǐng)時，脖頸處的火焰紋身離他的臉只有三寸——"小凈？

"瑪琪的手搭上他肩膀，魚湯的鮮香裹著槐花香涌來。

陸凈猛地回神，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退了兩步，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老婦渾濁的眼底浮起擔(dān)憂："莫要總盯著生人看，這世道..."她的話被一聲悶響截斷。

陸凈順著瑪琪的目光望過去，正看見刀疤阿九蹲在魚簍旁。

這個總在碼頭晃悠的"漁夫"背對著他們，右肩凸起的刀疤像條丑惡的蜈蚣。

他的手在魚簍里動了動，再抽出來時，指縫間閃過金屬冷光——那是把染血的**，刀身弧度與昨夜碼頭失竊的捕鯨叉完全吻合。

紅帆海賊團的標(biāo)志武器。

陸凈的后頸汗毛根根倒豎。

他記得村老說過，二十年前血洗**漁村的紅帆海賊，每人都帶著刻著火焰骷髏的武器。

母親遇害那年，紅帆突然銷聲匿跡，可現(xiàn)在..."**！

"阿九的嘶吼像淬了毒的箭。

他不知何時己沖到近前，蒲扇大的手掌掐住陸凈后頸，將少年狠狠按在礁石上。

粗糲的礁石擦破陸凈額角，咸澀的血珠滾進(jìn)眼睛。

阿九另一只手舉起倒刺魚叉，尖端抵住陸凈咽喉："**當(dāng)年也是這么瞪著我，尖叫著求我饒命——"酒氣混著鐵銹味灌進(jìn)陸凈鼻腔。

他看見阿九瞳孔里跳動的瘋狂，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像擂在戰(zhàn)鼓上。

死亡的陰影鋪天蓋地壓下來，母親最后的尖叫、八年來在柴房吃的餿飯、瑪琪偷偷塞給他的半塊烤紅薯...所有畫面在眼前走馬燈似的轉(zhuǎn)。

"道心種魔系統(tǒng)激活！

"機械音炸響在耳畔時，陸凈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聲音像從顱骨深處滲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金屬震顫："檢測到敵對目標(biāo)產(chǎn)生恐懼情緒，正在種下第一枚魔種..."阿九突然頓住。

他掐著陸凈后頸的手微微發(fā)抖，瞪圓的眼睛里浮起驚恐："你...你眼里怎么..."陸凈能感覺到。

有什么東西從他心臟處蔓延開，像滾燙的巖漿順著血管流淌。

他望著阿九扭曲的臉，突然看清對方后頸那道被頭發(fā)遮住的刺青——和記憶里兇手的，一模一樣。

"****！

"陸凈嘶吼著反肘撞向阿九太陽穴。

少年這些年搬魚筐練出的臂力全用在這一擊上，阿九悶哼著踉蹌后退。

陸凈趁機抓住魚叉柄，用盡全身力氣往下一壓——"噗！

"倒刺刺穿阿九手掌的聲音比想象中更悶。

鮮血濺在陸凈臉上，溫?zé)岬挠|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阿九殺豬般的嚎叫震得海鷗驚飛，他想抽回手，卻被魚叉上的倒刺勾住血肉，扯得傷口翻卷。

"小凈！

"瑪琪的尖叫被風(fēng)聲撕碎。

陸凈踉蹌著后退，突然一腳踩空——眼前景物劇烈扭曲。

他墜入一片血色迷霧，再睜眼時，看見一棵青銅巨樹參天而立。

樹干上纏繞著血色光帶，最醒目的位置懸浮著半透明光屏："懼：200/1000"。

"這是..."陸凈伸手觸碰光屏，指尖剛碰到就被彈開。

機械音再次響起："魔種己種下，當(dāng)前可凝聚懼魔雛形。

每吸收1000點對應(yīng)情緒，可解鎖天魔能力。

宿主擁有八條命（本體+七天魔），非全滅可重塑，復(fù)活時獲得5秒無敵狀態(tài)及能力增幅50%。

""系統(tǒng)？

"陸凈喃喃自語。

他摸到自己額角的傷口正在愈合，剛才被阿九掐紅的后頸也不疼了。

迷霧中飄來若有若無的笑聲，像無數(shù)人在耳畔低語，卻又聽不清內(nèi)容。

"小**！

"暴怒的嘶吼將陸凈拽回現(xiàn)實。

他跌坐在礁石上，看見阿九正用另一只手扯出魚叉，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在礁石上染出蜿蜒的紅痕。

男人瞪著陸凈的眼神像要生吞活剝，他扯下衣角纏住手掌，搖搖晃晃站起身："老子今天就把你丟進(jìn)海里喂鯊魚——""滾！

"陸凈抄起腳邊的船槳砸過去。

阿九偏頭躲過，卻被船槳帶倒的魚筐絆了個踉蹌。

少年趁機沖向瑪琪，將老婦護在身后。

他能感覺到心臟在劇烈跳動，可眼底的金芒比剛才更亮了。

阿九抹了把臉上的血，突然露出陰毒的笑。

他倒退著往懸崖方向跑，每一步都在礁石上留下血?。?你以為殺了我就能了事？

紅帆的人早就在附近了，等他們來——""閉嘴！

"陸凈嘶吼著追過去。

瑪琪在身后喊他的名字，可他聽不清。

他只看見阿九的背影越來越小，消失在懸崖拐角處，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里，機械音還在循環(huán)："懼魔雛形凝聚中...懼魔雛形凝聚中..."咸澀的海風(fēng)掀起陸凈的衣角。

他站在懸崖邊，望著阿九消失的方向，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八年前的仇恨像團火在胸腔里燒，而剛才那道機械音，像給這團火澆了桶油。

"紅帆..."陸凈低聲呢喃。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臟位置，那里有團若有若無的熱流在跳動，"等著吧，我會讓你們所有人...都嘗嘗恐懼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