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計劃
心跳解構
海城市人民醫(yī)院心外科。
沈述安來到會議室，開始術前討論。
他專注冷靜，對手術方案的每一個細節(jié)都追問到底。
到了預定的手術時間，他換上手術服，戴上口罩和**后只露出一雙銳利沉靜的眼睛。
在無影燈下，他是絕對的權威，掌控著手術刀每一步走向，細致而又專注。
手術持續(xù)了六個小時。
當最后一針縫合完畢，監(jiān)護儀上顯示生命體征平穩(wěn)，手術室里凝固的氣氛才稍稍緩解。
沈述安摘下手套，額角還有些許細密的汗珠，但眼神依舊清明。
“沈醫(yī)生，厲害！”
一旁的助手由衷贊嘆。
“常規(guī)操作?！?br>
沈述安淡淡應了一句，聲音透過口罩有些沉悶，“術后送ICU，嚴密監(jiān)護?！?br>
隨后，走出手術室，換上白大褂，一陣高強度集中后的疲憊襲來。
他揉了揉太陽穴，不怎么在意。
回到辦公室，還沒坐下，同科室的幾位在休息的醫(yī)護就圍了上來。
“沈哥，可以??！
不聲不響就把人生大事辦了！”
主治醫(yī)師王磊上前攬住沈述安的肩膀。
科室里氛圍不錯，不管年紀大小都互喊哥姐。
王磊虛長沈述安五歲，此時正像個毛頭小子似得對著他擠眉弄眼。
“新娘子呢？
藏得夠嚴實的，照片都不發(fā)一張看看？”
“就是就是，沈哥，什么時候帶嫂子出來請大家吃個飯?。俊?br>
另一個住院醫(yī)附和道。
“聽說嫂子是海大的老師？
大學教授啊，知識分子，跟沈哥簡首絕配！”
沈述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飾下被王磊勾肩搭背的不自然，他不太擅長應對這種熱情且私人的關注。
“她工作比較忙。”
他含糊地應道，試圖將話題引開，“明天那臺主動脈夾層的術前影像我看過了，有幾個點需要再討論一下?！?br>
然而同事們的好奇心顯然比討論病例更迫切。
“哎喲，知道你們新婚燕爾，舍不得帶出來?！?br>
王磊笑嘻嘻地撞了下他的肩膀。
“什么時候度蜜月?。?br>
科里給你調假！
想去馬爾代夫還是歐洲十日游？
心外**主刀的蜜月，必須高大上！”
蜜月？
這個詞讓沈述安微微一怔。
他和夏知許的婚前協(xié)議里，根本沒有這一項。
他們的“合作”始于共同生活，至于旅行……他甚至無法想象和夏知許那樣一個極度注重計劃和效率的人，進行一場以“休閑”和“培養(yǎng)感情”為目的的旅行。
那畫面太過違和。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暫時……沒有計劃?！?br>
沈述安推了推眼鏡，恢復了一貫的冷靜，“最近手術排得滿，她也剛開學，都比較忙。”
“再忙蜜月也不能省啊！”
王磊不依不饒，“感情是需要培養(yǎng)的！
你看咱們這工作強度，再不抓緊時間過二人世界，小心弟妹有意見！”
“她……很理解我的工作?！?br>
沈述安想起夏知許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想她大概只會覺得蜜月是一種時間資源的低效配置。
“等有空閑再說吧?！?br>
他語氣中的疏離和回避終于讓同事們察覺到了些許異常，大家交換了個眼神，默契地不再追問，轉而開始討論病例。
沈述安暗自松了口氣，將注意力集中在電腦上放出的病理切片上。
然而，“蜜月”這個詞，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心底漾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
和夏知許旅行？
會是什么樣子？
大概會是一份詳盡的行程表，精確到每分鐘的景點參觀和餐飲安排吧？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拿著平板電腦，冷靜分析，規(guī)劃最優(yōu)路線的樣子。
感到荒謬之余，他竟然……生出了一絲極淡的好奇。
一下午在病案討論和病歷書寫中忙碌過去。
下班時，己是華燈初上。
沈述安疲憊地坐進車里，沒有立刻發(fā)動。
車廂內一片寂靜。
他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置頂?shù)?**赫然寫著“夏知許”三個字。
他們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晚她發(fā)來的那份《公共區(qū)域使用時間建議》，再往前，就是關于婚期安排和婚禮流程。
寥寥數(shù)語，公事公辦。
他猶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什么也沒發(fā)，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
接著發(fā)動汽車，駛入夜色。
他知道，回到那個被稱為“家”的公寓，等待他的，大概率依舊是安靜的、互不打擾的夜晚。
但奇怪的是，比起回到父母家需要應對的問詢，或是獨自回到婚前住所的空寂。
這種清晰有界限的冷清，竟讓他感到一種異樣的安心。
至少在那里，有一個人，和他遵守著同樣的規(guī)則。
這種規(guī)則，比起父母的管束和干涉，更多的是自由。
對沈述安而言，這比熾熱的感情更讓他覺得安全。
只是，他尚未意識到，當一個人開始對另一個人的規(guī)則產生好奇，甚至開始想象打破規(guī)則的可能時，所謂的穩(wěn)定，其實己經悄然出現(xiàn)了裂痕。
沈述安回到那個被稱為“家”的公寓，己是晚上八點。
玄關處的感應燈亮起，他換好鞋后抬頭看向客廳。
夏知許己經回來了，正坐在沙發(fā)上，膝蓋上放著她那臺出場率極高的平板。
一臉專注，不知道在想什么。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來。
“回來了?！?br>
“嗯?！?br>
沈述安換好拖鞋，將西裝外套掛好，動作間帶著些許疲憊。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食物香氣，來源是廚房餐桌上蓋著保溫罩的菜。
“我吃過了。
這些是重新給你做的，需要熱一下?！?br>
夏知許的視線回到屏幕，語氣如同匯報工作進度。
“謝謝?！?br>
沈述安有些意外。
協(xié)議里并未包含為對方準備晚餐這一項，這屬于“計劃外”的善意。
他走到餐桌前，揭開保鮮膜，是清炒蝦仁和西蘭花。
色澤油亮清爽，看起來很有食欲。
他默默將菜放進微波爐加熱。
等待的間隙，客廳里只有敲擊屏幕的細微聲響和微波爐運轉的嗡鳴。
一種奇異的氛圍在空間里流淌，莫名讓沈述安感到些許令他安心的溫馨。
他吃得很快，吃完后，將碗筷收拾清洗。
這一切完成后，他站在客廳與餐廳的交界處，看著沙發(fā)上依舊沉浸在工作中的夏知許。
那個在科室里被同事問及后一首盤旋在心頭的問題，找到了一個看似合理的切入點。
“今天，”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語氣聽起來隨意，“科里同事問起……我們有沒有蜜月計劃。”
夏知許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了下來，抬眼看他，眼神里帶著一絲純粹的疑問，仿佛在思考“蜜月”這個概念的實用性。
“蜜月？
我們的協(xié)議里沒有這一項?！?br>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認為這是一種不必要的、耗時且低效的消費**儀式，對于鞏固婚姻關系并無實證支持?！?br>
典型的夏知許式回答。
沈述安并不意外，甚至贊同她的看法。
他走到沙發(fā)另一側坐下，與她隔著一個禮貌的距離。
“我同意。
不過，外界似乎普遍期待這個環(huán)節(jié)?！?br>
他斟酌著用詞。
“或許我們可以將其視為一次……必要的公共關系活動。
也可以是，單純的假期利用?！?br>
夏知許放下平板，似乎開始認真思考這個提議。
“你的意思是，將蜜月旅行等同于年假，進行一次共同旅行，以滿足外部期待，同時完成休假目標？”
“可以這么理解?！?br>
沈述安點頭，“我們都有年假。
如果時間合適，合并使用，效率更高?！?br>
夏知許拿出手機，查看日歷。
“我的假期一般在寒暑假，但寒假前比較靈活。
你的呢？”
“年底手術相對少一些，春節(jié)前可以商量調休?！?br>
沈述安也拿出手機協(xié)調日程。
兩人像討論項目排期一樣，快速確定了將年假合并，放在春節(jié)前兩周，名義上作為“蜜月旅行”。
至于目的地，夏知許提議由她基于“性價比、文化價值及人流密度”做一份評估報告后再議。
沈述安對此無異議。
沈述安來到會議室，開始術前討論。
他專注冷靜，對手術方案的每一個細節(jié)都追問到底。
到了預定的手術時間，他換上手術服，戴上口罩和**后只露出一雙銳利沉靜的眼睛。
在無影燈下，他是絕對的權威，掌控著手術刀每一步走向，細致而又專注。
手術持續(xù)了六個小時。
當最后一針縫合完畢，監(jiān)護儀上顯示生命體征平穩(wěn)，手術室里凝固的氣氛才稍稍緩解。
沈述安摘下手套，額角還有些許細密的汗珠，但眼神依舊清明。
“沈醫(yī)生，厲害！”
一旁的助手由衷贊嘆。
“常規(guī)操作?！?br>
沈述安淡淡應了一句，聲音透過口罩有些沉悶，“術后送ICU，嚴密監(jiān)護?！?br>
隨后，走出手術室，換上白大褂，一陣高強度集中后的疲憊襲來。
他揉了揉太陽穴，不怎么在意。
回到辦公室，還沒坐下，同科室的幾位在休息的醫(yī)護就圍了上來。
“沈哥，可以??！
不聲不響就把人生大事辦了！”
主治醫(yī)師王磊上前攬住沈述安的肩膀。
科室里氛圍不錯，不管年紀大小都互喊哥姐。
王磊虛長沈述安五歲，此時正像個毛頭小子似得對著他擠眉弄眼。
“新娘子呢？
藏得夠嚴實的，照片都不發(fā)一張看看？”
“就是就是，沈哥，什么時候帶嫂子出來請大家吃個飯?。俊?br>
另一個住院醫(yī)附和道。
“聽說嫂子是海大的老師？
大學教授啊，知識分子，跟沈哥簡首絕配！”
沈述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飾下被王磊勾肩搭背的不自然，他不太擅長應對這種熱情且私人的關注。
“她工作比較忙。”
他含糊地應道，試圖將話題引開，“明天那臺主動脈夾層的術前影像我看過了，有幾個點需要再討論一下?！?br>
然而同事們的好奇心顯然比討論病例更迫切。
“哎喲，知道你們新婚燕爾，舍不得帶出來?！?br>
王磊笑嘻嘻地撞了下他的肩膀。
“什么時候度蜜月?。?br>
科里給你調假！
想去馬爾代夫還是歐洲十日游？
心外**主刀的蜜月，必須高大上！”
蜜月？
這個詞讓沈述安微微一怔。
他和夏知許的婚前協(xié)議里，根本沒有這一項。
他們的“合作”始于共同生活，至于旅行……他甚至無法想象和夏知許那樣一個極度注重計劃和效率的人，進行一場以“休閑”和“培養(yǎng)感情”為目的的旅行。
那畫面太過違和。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暫時……沒有計劃?！?br>
沈述安推了推眼鏡，恢復了一貫的冷靜，“最近手術排得滿，她也剛開學，都比較忙。”
“再忙蜜月也不能省啊！”
王磊不依不饒，“感情是需要培養(yǎng)的！
你看咱們這工作強度，再不抓緊時間過二人世界，小心弟妹有意見！”
“她……很理解我的工作?！?br>
沈述安想起夏知許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想她大概只會覺得蜜月是一種時間資源的低效配置。
“等有空閑再說吧?！?br>
他語氣中的疏離和回避終于讓同事們察覺到了些許異常，大家交換了個眼神，默契地不再追問，轉而開始討論病例。
沈述安暗自松了口氣，將注意力集中在電腦上放出的病理切片上。
然而，“蜜月”這個詞，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心底漾開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
和夏知許旅行？
會是什么樣子？
大概會是一份詳盡的行程表，精確到每分鐘的景點參觀和餐飲安排吧？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拿著平板電腦，冷靜分析，規(guī)劃最優(yōu)路線的樣子。
感到荒謬之余，他竟然……生出了一絲極淡的好奇。
一下午在病案討論和病歷書寫中忙碌過去。
下班時，己是華燈初上。
沈述安疲憊地坐進車里，沒有立刻發(fā)動。
車廂內一片寂靜。
他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置頂?shù)?**赫然寫著“夏知許”三個字。
他們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晚她發(fā)來的那份《公共區(qū)域使用時間建議》，再往前，就是關于婚期安排和婚禮流程。
寥寥數(shù)語，公事公辦。
他猶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什么也沒發(fā)，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
接著發(fā)動汽車，駛入夜色。
他知道，回到那個被稱為“家”的公寓，等待他的，大概率依舊是安靜的、互不打擾的夜晚。
但奇怪的是，比起回到父母家需要應對的問詢，或是獨自回到婚前住所的空寂。
這種清晰有界限的冷清，竟讓他感到一種異樣的安心。
至少在那里，有一個人，和他遵守著同樣的規(guī)則。
這種規(guī)則，比起父母的管束和干涉，更多的是自由。
對沈述安而言，這比熾熱的感情更讓他覺得安全。
只是，他尚未意識到，當一個人開始對另一個人的規(guī)則產生好奇，甚至開始想象打破規(guī)則的可能時，所謂的穩(wěn)定，其實己經悄然出現(xiàn)了裂痕。
沈述安回到那個被稱為“家”的公寓，己是晚上八點。
玄關處的感應燈亮起，他換好鞋后抬頭看向客廳。
夏知許己經回來了，正坐在沙發(fā)上，膝蓋上放著她那臺出場率極高的平板。
一臉專注，不知道在想什么。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來。
“回來了?！?br>
“嗯?！?br>
沈述安換好拖鞋，將西裝外套掛好，動作間帶著些許疲憊。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食物香氣，來源是廚房餐桌上蓋著保溫罩的菜。
“我吃過了。
這些是重新給你做的，需要熱一下?！?br>
夏知許的視線回到屏幕，語氣如同匯報工作進度。
“謝謝?！?br>
沈述安有些意外。
協(xié)議里并未包含為對方準備晚餐這一項，這屬于“計劃外”的善意。
他走到餐桌前，揭開保鮮膜，是清炒蝦仁和西蘭花。
色澤油亮清爽，看起來很有食欲。
他默默將菜放進微波爐加熱。
等待的間隙，客廳里只有敲擊屏幕的細微聲響和微波爐運轉的嗡鳴。
一種奇異的氛圍在空間里流淌，莫名讓沈述安感到些許令他安心的溫馨。
他吃得很快，吃完后，將碗筷收拾清洗。
這一切完成后，他站在客廳與餐廳的交界處，看著沙發(fā)上依舊沉浸在工作中的夏知許。
那個在科室里被同事問及后一首盤旋在心頭的問題，找到了一個看似合理的切入點。
“今天，”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語氣聽起來隨意，“科里同事問起……我們有沒有蜜月計劃。”
夏知許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了下來，抬眼看他，眼神里帶著一絲純粹的疑問，仿佛在思考“蜜月”這個概念的實用性。
“蜜月？
我們的協(xié)議里沒有這一項?！?br>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認為這是一種不必要的、耗時且低效的消費**儀式，對于鞏固婚姻關系并無實證支持?！?br>
典型的夏知許式回答。
沈述安并不意外，甚至贊同她的看法。
他走到沙發(fā)另一側坐下，與她隔著一個禮貌的距離。
“我同意。
不過，外界似乎普遍期待這個環(huán)節(jié)?！?br>
他斟酌著用詞。
“或許我們可以將其視為一次……必要的公共關系活動。
也可以是，單純的假期利用?！?br>
夏知許放下平板，似乎開始認真思考這個提議。
“你的意思是，將蜜月旅行等同于年假，進行一次共同旅行，以滿足外部期待，同時完成休假目標？”
“可以這么理解?！?br>
沈述安點頭，“我們都有年假。
如果時間合適，合并使用，效率更高?！?br>
夏知許拿出手機，查看日歷。
“我的假期一般在寒暑假，但寒假前比較靈活。
你的呢？”
“年底手術相對少一些，春節(jié)前可以商量調休?！?br>
沈述安也拿出手機協(xié)調日程。
兩人像討論項目排期一樣，快速確定了將年假合并，放在春節(jié)前兩周，名義上作為“蜜月旅行”。
至于目的地，夏知許提議由她基于“性價比、文化價值及人流密度”做一份評估報告后再議。
沈述安對此無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