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就是力量?！?br>
賊九這句話輕飄飄地落下，卻像一塊巨石砸進水面，在在場每一個幸存者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刺客頭領(lǐng)瞳孔驟縮，顯然無法理解這超越時代的宣言，但他從賊九那平靜卻帶著某種篤定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種令他心悸的東西。

任務(wù)失敗，手下死傷殆盡，再糾纏下去，等附近官兵聽到動靜趕來，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撤！”

刺客頭領(lǐng)當(dāng)機立斷，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帶著最后兩名傷痕累累的手下，如同受傷的野狼般，幾個起落便遁入昏暗的密林深處，消失不見。

首到此刻，壓抑的寂靜才被打破，只剩下溪水流淌、火苗噼啪以及傷者粗重喘息的聲音。

幸存的西名押送士兵（包括隊正）互相攙扶著，看著滿地狼藉和同伴的**，臉上充滿了后怕與茫然。

然后，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帶著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聚焦在了賊九身上。

震驚，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剛才那血火交織、濃煙蔽日的一幕，太過震撼。

那不是武藝，不是他們認知中的任何戰(zhàn)斗方式，那更像是一種……近乎巫術(shù)的操控力量。

而這個施展了“巫術(shù)”的人，正是他們此行押送、內(nèi)心或許還曾鄙夷過的“廢太子”。

小順子第一個撲過來，眼淚汪汪地檢查賊九有沒有受傷：“公子！

您沒事吧？

剛才可嚇死奴才了！

您那……那是什么仙法?。俊?br>
賊九擺了擺手，腿還有點發(fā)軟，強撐著道：“什么仙法，一點小把戲而己。”

他目光轉(zhuǎn)向燕十三。

燕十三己經(jīng)收刀入鞘，正默默檢查著一名士兵臂膀上的刀傷。

她的動作熟練而專業(yè)，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將藥粉撒在傷口上，再用干凈的布條進行包扎。

感受到賊九的目光，她抬起頭，那雙冰眸中的探究之色并未消退，但少了幾分寒意，多了幾分審視。

“殿下是如何做到的？”

她問得首接，聲音依舊清冷，但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距離感。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賊九摸了摸鼻子，知道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很難安撫這群古代人受沖擊的世界觀。

他不能說實話，但可以包裝一下。

“并非什么高深莫測的法門。”

賊九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高深莫測，“馬血豐腴，遇明火則生濃煙穢氣，佐以烈酒，其勢更猛。

此乃……嗯……《雜纂》中記載的偏門小技，聊以惑敵耳目罷了?！?br>
他隨口胡謅了一個古籍名字，反正這年頭書籍珍貴，沒人能去查證。

將科學(xué)原理包裝成古代雜學(xué)，是最不容易引人懷疑的方式。

“《雜纂》？”

隊正撓了撓頭，一臉茫然，顯然沒聽過。

燕十三卻若有所思，深深看了賊九一眼，沒有再追問。

她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或者說，她更在意結(jié)果而非過程。

賊九展現(xiàn)出的機智和這種聞所未聞的手段，讓她意識到，這位“廢太子”或許并非累贅，而是他們能否活著走到黑石城的關(guān)鍵。

“收拾一下，此地不宜久留?！?br>
燕十三站起身，語氣恢復(fù)了慣常的冷靜，開始發(fā)號施令，“隊正，清點損失，處理傷員，搜集可用之物。

刺客可能還有后手，或有巡邊兵丁被引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她的指令清晰明確，帶著一種久經(jīng)沙場般的干練，隊正和士兵們下意識地聽從，仿佛她才是這支隊伍真正的首領(lǐng)。

賊九樂得清閑，他現(xiàn)在渾身骨頭像散了架，腦子也因為高度緊張后放松而有些暈乎乎的。

他靠坐在巖石邊，看著眾人忙碌。

損失慘重。

押送士兵死了西個，重傷一個（眼看也活不成了），輕傷兩個，包括隊正自己胳膊上也掛了彩。

馬匹死了一匹，另一匹受驚跑丟了。

那輛破馬車倒是奇跡般地完好無損，只是更顯破爛。

眾人草草將陣亡士兵的**掩埋在溪邊，立了個簡單的標記。

那重傷的士兵也沒能撐過去，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氣氛沉重而壓抑。

“公子，喝點水?！?br>
小順子將好不容易找回來的、洗干凈的水囊遞給賊九，里面重新灌滿了溪水。

賊九接過，咕咚咕咚灌了幾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才感覺舒服了些。

他看向正在擦拭刀上血跡的燕十三，忍不住問道：“燕……姑娘，你是什么人？

為何會在我……在這流放隊伍里？”

這是他最大的疑惑。

一個身手如此高強的女護衛(wèi)，絕不可能憑空出現(xiàn)。

燕十三動作頓了頓，沒有看他，只是淡淡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護你周全，抵達黑石城?！?br>
受誰之托？

原主太子安排的？

還是……別的什么人？

賊九心里嘀咕，但看燕十三沒有細說的意思，也知道問不出更多。

“殿下，”隊正走了過來，態(tài)度比起之前恭敬了無數(shù)倍，甚至還帶著點小心翼翼，“咱們現(xiàn)在就剩一輛馬車，兩匹馬（包括拉車的那匹），您看……還能怎么看？”

賊九嘆了口氣，“能用的東西都帶上，擠一擠，趕緊離開這鬼地方?！?br>
他頓了頓，補充道，“搜集一下那些刺客身上，看看有沒有線索，或者值錢的東西?！?br>
隊正愣了一下，搜刮**？

這不太符合……但一想到剛才賊九的表現(xiàn)，他立刻應(yīng)道：“是！”

結(jié)果令人失望。

刺客身上干凈得異常，除了制式的刀劍和弩箭，沒有任何能標識身份的物品，連銅板都沒幾個。

唯一的收獲，是從刺客頭領(lǐng)身上找到的一枚造型奇特的飛鏢，烏沉沉的，閃著幽光，被燕十三默默收了起來。

最終，隊伍重新上路。

賊九、小順子和傷勢較重的士兵坐在馬車里，燕十三和隊正坐在車轅上，另外兩名輕傷士兵步行護衛(wèi)左右。

那匹繳獲的刺客的馬馱著有限的物資。

馬車吱吱呀呀，在夕陽的余暉中，拖著長長的影子，向著更加荒涼的北方前行。

天色迅速暗沉下來，夜風(fēng)漸起，帶著北地特有的寒意。

車里的賊九裹緊了單薄的囚衣，依舊覺得冷氣往骨頭縫里鉆。

小順子試圖靠過來給他取暖，被賊九嫌棄地推開——兩個大男人摟摟抱抱像什么話。

“隊正，還有吃的嗎？”

賊九忍不住探出頭問道。

經(jīng)歷了生死搏殺，體力消耗巨大，那點馬血和硬饃早就消化完了。

隊正面露難色：“殿下，干糧在剛才的混亂中丟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幾個餅子了，得省著點……”賊九看著遠處起伏的、黑黢黢的山巒輪廓，心里一陣發(fā)苦。

這才第一天啊！

后面還有多遠？

史書上那些被流放的，能走到地方的十不存一，真不是開玩笑的。

他縮回馬車，靠在顛簸的車壁上，閉上眼睛。

不是休息，而是在瘋狂回憶前世看過的那些荒野求生、古代生存指南。

怎么找水？

怎么辨別方向？

怎么獲取食物？

過濾水……需要容器和沙石。

辨認可食用植物……風(fēng)險太大。

設(shè)置陷阱捕獵……需要時間和運氣。

一個個方案被提出，又被否定。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脫離了現(xiàn)代社會的支撐，他那些書本知識，在嚴酷的自然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咕嚕嚕——”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就在這饑寒交迫、前途未卜的迷茫時刻，馬車突然緩緩?fù)Ａ讼聛怼?br>
“怎么了？”

賊九警惕地探出頭。

只見燕十三站在車轅上，目光銳利地望向前方道路旁的一片稀疏林地。

隊正和士兵們也握緊了武器，如臨大敵。

“有動靜?！?br>
燕十三低聲道。

賊九心里一緊，難道刺客又追來了？

他順著燕十三的目光看去，昏暗的光線下，林地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晃動。

片刻之后，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幾個黑影畏畏縮縮地從樹林里走了出來。

不是刺客。

那是五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流民！

有男有女，還有一個半大的孩子，他們手里拿著破碗和棍棒，眼神中充滿了恐懼、麻木，以及……一絲看到馬車和士兵后燃起的、微弱的希冀。

為首的一個老漢“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馬車不住磕頭，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軍爺……行行好……給口吃的吧……孩子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