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上的霓虹燈管滋滋首響，那“午夜藍調”酒吧的吧臺都被映得蒙上了一層曖昧的紫色。

陸沉正擦著威士忌杯呢，手突然就停住了。

他的目光透過那晃悠著的玻璃杯底，看向了角落里的那張西人桌。

只見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啪”的一下把手機拍到桌子上，那手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都變白了。

“上周三你說加班，結果卻在便利店買關東煮；上周五你說去見客戶，可實際上卻在游戲廳打街機呢。”

穿米色連衣裙的女人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打顫，她左手無名指上的鉑金戒指在玻璃水杯上蹭了一下，“你老是說忙，那你都忙些啥呀？”

陸沉把擦好的杯子倒扣著放在架子上。

他還記得這對情侶呢，三天前他們才慶祝完戀愛三周年紀念日。

當時李明拿著拍立得要和王麗拍照，那時候鏡頭里王麗的笑紋可比現(xiàn)在淺不少呢。

現(xiàn)在你看李明，領帶歪歪扭扭地搭在鎖骨那兒，后脖頸上還沾著沒清理干凈的碎頭發(fā)，這一看就是連續(xù)熬夜加班弄成這樣的。

王麗呢，睫毛膏在眼睛下面暈開了，有點淡淡的青色，就像一片被揉皺了的蝴蝶翅膀似的，這明顯就是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的樣子啊。

“我一天得改五版方案呢，你曉得不？”

李明一把扯松領帶，那聲音里滿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勁兒，“上次你說想吃那家法餐，我排了仨小時的隊啊，結果你倒好，說臨時要去見客戶?！?br>
“那是我表姐住院了呀！”

王麗氣得指甲都掐進了掌心，“你連我表姐叫啥都不記得了！”

玻璃杯重重地磕在木桌上，“哐”的一聲，旁邊桌的大學生都嚇得縮了縮脖子。

陸沉摸出手機瞅了眼時間，晚上九點十七分了。

周末的酒吧開始有客人進來了，穿著花襯衫的張強舉著啤酒杯走過來搭腔：“陸調，老樣子，來杯長島冰茶唄。”

陸沉應了一聲，手上繼續(xù)調酒，可余光一首盯著那對情侶呢。

“叮——”突然冒出來的電子音在腦袋里炸開了似的，陸沉的手猛地一抖，搖酒器差點就砸到吧臺上了。

他一下子抬起頭，周圍的客人都在各自說笑呢，吧臺后面的實習生小周正低著頭擦紅酒杯。

那聲音又響了一次，這次清楚得就像有人在耳朵邊上說話一樣：“檢測到關鍵事件：情侶面臨分手危機（概率83%）。

任務要求：改變事件走向。

任務獎勵：局點50，初級信息網(wǎng)?！?br>
陸沉的后脖頸子上冒出了一層細細的冷汗。

陸沉緊緊攥著搖酒器，手指關節(jié)都泛白了。

他記得上個月有個客人說自己好像撞邪了，老是能聽見腦袋里有人在說話。

后來林疏桐給診斷了，說是輕度幻聽。

可現(xiàn)在呢，他清清楚楚地能“看”到眼前飄著個半透明的面板，任務進度條就在0%那兒蹦跶呢。

“系統(tǒng)？”

他不自覺地抿了抿嘴唇，這個詞在嘴里念叨了一下，“你能給我提供信息？”

面板閃了幾下，蹦出來兩行字：“李明這三個月因為項目攻堅，連著加班28天呢。

上周三便利店的監(jiān)控里看到他給王麗買胃藥了（她生理期胃痛）；王麗誤會李明去游戲廳是陪失戀酗酒的表弟了。”

陸沉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就想起來了，三天前王麗點莫吉托的時候說“少放點糖，我最近胃不太好”，昨天李明調血腥瑪麗的時候多要了片檸檬，還說“我表弟老說喝這個能醒酒”。

嘿，原來那些被人沒當回事兒的小細節(jié)，早就編成一張亂套的網(wǎng)了。

“小周啊，幫我看會兒吧臺唄?！?br>
他把圍裙扯下來搭在椅背上，端起兩杯調好的酒就往那一桌走去。

李明正拿起外套要走呢，王麗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砸在桌布上，弄出深色的印子。

“兩位，這是我新調的酒?！?br>
陸沉把青綠色的杯子推給李明，“這酒叫‘歉意特調’，用金酒做底，加了接骨木糖漿。

接骨木在花語里是‘修復’的意思呢?！?br>
又把那琥珀色的酒推到王麗面前，說：“這杯叫‘傾聽之味’，是威士忌加了蜂蜜的。

蜂蜜的甜啊，得配上檸檬的酸才平衡呢，就好比……”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說，“有些話啊，得慢慢說才能說得清楚?！?br>
李明捏著杯腳的手稍稍松了松，低下頭的時候，瞧見杯底壓著一張便簽，上面寫著：“周三便利店的監(jiān)控在收銀臺右邊?！?br>
王麗端起酒杯，冰塊相互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她摸到杯壁上有用糖漿寫的小字：“游戲廳2號機有你表弟的會員卡?！?br>
陸沉退回到吧臺的時候，聽到王麗抽抽搭搭地說：“那天我真不是故意放你鴿子的……”李明的聲音也變小了，還帶著一絲慌亂的溫柔：“我都買了胃藥了，可看到你在打電話，就沒敢去打擾你……咔”的一聲，右后方突然傳來啤酒罐被捏扁的清脆響聲。

陸沉的目光一下子就掃向了角落，只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趙虎正把第三罐啤酒的拉環(huán)咬在嘴里，他喉結滾動的時候，脖子側面的龍形紋身也跟著扭動起來。

這人可是酒吧的?？湍?，上周才因為和鄰桌客人起沖突，被劉警官給帶走了。

這時候他的太陽穴一跳一跳的，手指關節(jié)抵著桌面，就好像隨時都會把桌子給掀翻似的。

突然，系統(tǒng)面板彈出一個紅色的提示：“潛在沖突事件（發(fā)生概率91%）?！?br>
陸沉的大拇指在手機屏幕上迅速按下了三個數(shù)字。

他心里清楚，趙虎每次喝悶酒的時候，就愛坐最里頭的卡座。

那地方的地面因為水管漏水，有點滑溜溜的。

他還知道劉警官今天晚上輪班呢，就在半小時之前，劉警官還在群里發(fā)消息說“巡邏到酒吧街”了。

他貓著腰，裝作是去撿掉在吧臺底下的搖酒棒，就勢把半盒冰塊全倒在了從趙虎卡座到吧臺的那條通道上。

“那家伙看我不順眼都好長時間了！”

趙虎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他身上的皮夾克蹭著木椅子，發(fā)出特別刺耳的刮擦聲。

趙虎搖搖晃晃地剛邁出第一步，腳底下突然一滑，整個人就像個炮彈一樣，重重地撞到旁邊的展示柜上了，那些威士忌酒瓶被撞得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趙虎！”

這時候，熟悉的警笛聲由遠而近地傳了過來，劉警官推開門就進來了，他警服的袖子還卷著呢。

“又來鬧事??？”

劉警官一邊說著，一邊反手就把趙虎還在亂揮的手給銬住了，然后扭頭沖著陸沉笑了笑，“你這監(jiān)控裝得可太是時候了，我在街對面就瞅見他捏著啤酒罐了?！?br>
陸沉笑著遞過去一杯醒酒湯，說道：“您來得正好，這是剛調好的?！?br>
他就這么看著劉警官把趙虎帶出了門，眼角的余光掃到那對情侶正腦袋挨腦袋地看手機呢。

李明翻出便利店的監(jiān)控錄像，王麗指著游戲廳會員卡的照片，他倆的手就這么慢慢地握到一塊兒去了。

“任務完成度：92%。

獲得據(jù)點50，解鎖信息網(wǎng)（初級）?！?br>
就在這個系統(tǒng)提示音響起的時候，陸沉正在擦新客人用過留下的酒杯呢。

他耷拉著眼皮看向手心，半透明的面板上冒出來個地圖樣兒的圖標。

3公里以內那些個光點就跟星星似的一閃一閃的，其中最亮的那個光點啊，就是剛剛拐過街角的巡邏車。

“先生，您想喝點啥呀？”

實習生小周冷不丁地抬高了嗓門兒。

陸沉抬起頭來，就瞧見玻璃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米色職業(yè)裝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走進來。

她的高跟鞋在臺階上磕了一下，頭發(fā)梢上沾著星星點點的雨絲，鎖骨那兒的珍珠項鏈也歪到一邊去了。

陸沉的信息網(wǎng)突然有了動靜，面板上蹦出來一行字：“蘇挽月，25歲，在金盛投行當分析師呢，半小時之前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上面寫著‘你負責的海外項目數(shù)據(jù)有問題’?！?br>
女人扶著吧臺坐了下來，手指尖頂著太陽穴，嗓子啞得就跟砂紙似的，說道：“給我來一杯最烈的酒?！?br>
陸沉拿起龍舌蘭的時候，聞到她身上好像有那么一點兒柑橘的香味兒，這味道跟他今天早上調的那杯“清醒酒”的基酒味道特別像。

他瞅著她泛紅的眼角，突然就想起系統(tǒng)面板上的另外一條信息：“她報表里那些不正常的數(shù)據(jù)，可能是從海外的空殼公司來的。”

“您稍等一下哈?！?br>
他笑著晃了晃雪克壺，冰塊碰撞的聲音清脆得就像是一種預示似的，“我給您調一杯特別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