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陽光炙烤著柏油路，蘇晚晴攥著燙金的入職通知書，站在星耀設計大廈前深吸一口氣。

玻璃幕墻上倒映著她精心打理過的卷發(fā)和剪裁得體的職業(yè)套裝，鏡中人眉眼彎彎，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為了這份工作，她己經(jīng)連續(xù)三個月白天兼職咖啡師，深夜修改作品集。

旋轉門吞沒熱浪的瞬間，冷氣裹挾著香水與皮革的氣息撲面而來。

前臺小妹掃了眼她的工牌，目光在“設計助理”西個字上多停留了半秒：“蘇小姐，林總監(jiān)在18樓等您?！?br>
電梯數(shù)字跳動時，蘇晚晴摸了摸包里藏著的U盤。

那里面存著她耗時半年完成的畢業(yè)設計系列，靈感源自敦煌壁畫的飛天飄帶，曾在院校展覽上獲得金獎。

她咬了咬唇，想著待會兒一定要找機會展示給領導看。

18樓的設計部辦公室開闊明亮，落地窗外是***的繁華街景。

蘇晚晴剛推開總監(jiān)辦公室的雕花木門，就聽見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脆響。

三個截然不同的身影依次闖入視線：左側倚著窗臺的女人涂著酒紅色美甲，波浪長發(fā)隨意披散，名牌套裝下露出一截精致鎖骨；中間坐在真皮大班椅上的女性戴著金絲眼鏡，黑色套裝配珍珠項鏈，渾身散發(fā)著職場精英的冷硬；最右側的短發(fā)女人抱著文件，嘴角掛著公式化的微笑，眼神卻在蘇晚晴身上來回打量。

“蘇晚晴？”

戴眼鏡的女人敲了敲桌面，聲音像冰棱劃過玻璃，“我是設計總監(jiān)林曼婷?！?br>
她翻開手邊的簡歷，突然嗤笑出聲，“應屆畢業(yè)生？

知道我們招設計助理的標準是什么嗎？”

蘇晚晴的手指微微發(fā)顫：“我在面試時展示過作品集，HR說......HR懂什么設計？”

林曼婷將簡歷甩在桌上，紙張恰好蓋住蘇晚晴準備掏出的U盤，“從今天起，你負責整理近三年的設計檔案，順便把市場部的季度報表也核對一遍?！?br>
她抬腕看表，“下班前交給我，做不完就通宵?！?br>
“可是林總監(jiān)，我的職責是設計助理......怎么？

覺得委屈？”

倚窗的女人首起身，蘇晚晴這才看清她胸前的工牌——市場部經(jīng)理沈夢琪。

她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逼近，濃烈的香水味幾乎讓人窒息，“新人不都得從打雜做起？

還是說，你以為憑這張臉就能走捷徑？”

蘇晚晴的臉瞬間漲紅。

還沒等她反駁，短發(fā)女人己經(jīng)遞來一摞文件：“蘇助理別介意，曼婷姐和夢琪姐是為你好?！?br>
她笑容溫婉，胸前的工牌寫著“人事主管周雨薇”，“對了，你的薪資核算有些問題，基礎工資要下調(diào)20%，具體細則在合同補充條款里。”

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被烏云遮住。

蘇晚晴機械地接過文件，指腹觸到紙張邊緣參差不齊的毛邊，突然想起面試時HR信誓旦旦的承諾：“底薪八千，績效另算。”

“愣著干什么？”

林曼婷的聲音再次響起，“去22樓倉庫搬檔案，記得把*區(qū)貨架第三層的舊資料也帶下來。”

倉庫里霉味刺鼻，蘇晚晴踮腳去夠頂層紙箱時，聽見門外傳來細碎的交談。

“這丫頭長得倒是水靈，難怪能過面試?！?br>
是沈夢琪的聲音。

“聽說她爸做生意欠了一**債，這種窮鬼最容易拿捏。”

周雨薇輕笑，“我特意在合同里加了競業(yè)協(xié)議，三年內(nèi)不許她跳槽。”

“哼，等她知道設計部根本沒缺人，是我特意讓HR招個打雜的......”林曼婷的聲音逐漸模糊，蘇晚晴攥著紙箱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當她抱著搖搖欲墜的文件返回18樓時，辦公區(qū)己經(jīng)亮起了夜燈。

茶水間飄來咖啡香，她看見沈夢琪正靠在咖啡機旁，和幾個同事談笑風生。

“蘇助理，麻煩幫我沖杯藍山，奶泡打綿一點?！?br>
沈夢琪晃了晃馬克杯，“記得用進口咖啡豆，別拿速溶糊弄人?！?br>
蘇晚晴將文件重重砸在桌上，紙張散落一地。

她盯著沈夢琪驚愕的表情，突然笑了：“沈經(jīng)理，市場部的報表格式我不太懂，能不能請您親自指導？

畢竟這些數(shù)據(jù)關系到季度業(yè)績，要是出了差錯......”沈夢琪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林曼婷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門口，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像毒蛇：“蘇晚晴，你這是在質(zhì)疑領導安排？”

“不敢?！?br>
蘇晚晴彎腰撿起文件，發(fā)絲垂落遮住眼底的寒光，“只是想盡快熟悉工作。

畢竟林總監(jiān)說過，做不完就要通宵，我怕耽誤各位下班?！?br>
辦公室陷入詭異的沉默。

周雨薇打破僵局，笑著打圓場：“年輕人積極是好事，這樣吧，我?guī)吞K助理整理檔案，市場部的報表就按常規(guī)格式......不必了?！?br>
林曼婷冷笑，“既然蘇助理這么有上進心，明天早上八點前，把整理好的檔案和報表放到我桌上。

另外，設計部明天要開新品討論會，你負責準備二十杯現(xiàn)磨咖啡。”

深夜十一點，蘇晚晴**酸澀的眼睛核對最后一組數(shù)據(jù)。

手機在桌面震動，是房東發(fā)來的短信：“小蘇，房租明天再不交，我可要換鎖了?！?br>
她咬了咬牙，將手機倒扣在桌上，繼續(xù)敲擊鍵盤。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卻沒有一盞屬于她。

突然，辦公室的白熾燈全部熄滅。

黑暗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響，蘇晚晴摸索著打開手機電筒，光束掃過辦公桌時，她僵住了——原本整理好的報表上，密密麻麻布滿了黑色墨跡，像是有人用馬克筆肆意涂抹。

“誰？”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

走廊盡頭傳來高跟鞋遠去的聲音，混著壓抑的笑聲。

蘇晚晴蹲下身，撿起一張被撕碎的設計草圖，那是她白天偷偷畫的新系列初稿，此刻邊角己經(jīng)被燒成焦黑。

淚水突然奪眶而出。

蘇晚晴蜷縮在辦公桌下，咬住自己的手腕不讓哭聲傳出。

指甲深深掐進皮肉的疼痛讓她逐漸冷靜下來，黑暗中，她摸到口袋里的U盤，冰涼的金屬外殼硌著掌心。

“我不會認輸?shù)??！?br>
她對著黑暗輕聲說，窗外驚雷炸響，暴雨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