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聲像被煮沸的浪潮，鋪天蓋地地涌進育才中學的走廊。

林知夏抱著剛領的教材，白色帆布鞋在瓷磚上蹭出細碎的聲響。

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玻璃窗斜斜切進來，在她發(fā)梢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拐過最后一個彎時，她猛地剎住腳步。

公告欄前擠滿了人，此起彼伏的驚嘆聲里，她聽見幾個女生小聲嘀咕："聽說沈星河拒絕了清華的保送名額......""這次物理競賽的實驗設計太絕了......"好奇心驅(qū)使她踮起腳尖，穿過人群的縫隙。

公告欄中央，一張燙金喜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全省物理競賽一等獎獲得者的照片里，少年穿著筆挺的白襯衫，領口規(guī)規(guī)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顆，卻在腕間戴著枚銀色齒輪手鏈，金屬齒牙咬合的紋路清晰可見。

他垂眸凝視著手中的燒杯，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梁高挺得近乎鋒利，整個人像是從科幻電影里走出來的精密儀器。

"同學，借過。

"身后突然傳來低沉的嗓音。

林知夏慌忙側(cè)身，書包帶卻不偏不倚勾住對方手中的鋼筆。

金屬墜子"當啷"掉在地上，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蹲下去撿，指尖卻與另一雙手同時觸到冰涼的筆身。

抬頭的瞬間，她撞進一雙深褐色的瞳孔。

眼尾微微上挑，像是盛著一汪化不開的墨，此刻正倒映著她慌亂的神情。

少年眉骨生得極英氣，眼下卻綴著顆淺褐色的小痣，像是不小心滴落的墨點。

"對、對不起！

"林知夏的臉騰地燒起來，把鋼筆遞過去時，才發(fā)現(xiàn)筆尾端刻著"XH"的縮寫。

少年接過筆轉(zhuǎn)了兩圈，忽然開口："三年二班？

我也是。

"不等她回應，他己經(jīng)越過她向前走去，黑色校服下擺帶起的風里，隱約飄著雪松混著薄荷的氣息。

教室里的吊扇吱呀轉(zhuǎn)動，林知夏盯著黑板上方的倒計時牌發(fā)呆。

距離高考還有287天，粉筆灰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著旋。

班主任的聲音突然炸響："沈星河，你就坐林知夏旁邊吧。

"粉筆在黑板上"啪"地折斷。

林知夏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穿過過道走來，帆布書包上掛著個宇航員鑰匙扣，隨著步伐輕輕搖晃。

他把書包放在桌上時，她瞥見他課本扉頁上寫著的"沈星河"三個字，字跡凌厲得像是能劃破紙張。

"這道題換極坐標試試。

"鋼筆尖突然點在她草稿紙上。

林知夏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對著數(shù)學壓軸題咬筆頭的樣子，全被他看在眼里。

他的手指骨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r=2a(1+cosθ)，在笛卡爾坐標系里會變成心形。

"林知夏的筆尖在紙上洇出墨團。

她慌亂地翻找紙巾，卻見沈星河己經(jīng)從抽屜掏出備用筆遞給她。

筆桿上還纏著**創(chuàng)可貼，印著哆啦A夢的圓臉。

"昨天看你擦黑板時手被釘子劃了。

"他說這話時眼睛盯著課本，耳尖卻泛起可疑的紅。

林知夏這才想起早讀課的事。

當時她踮著腳夠高處的粉筆字，椅子突然搖晃起來。

千鈞一發(fā)之際，前排伸來一只手穩(wěn)穩(wěn)扶住椅把，袖口掠過她手背，帶著若有若無的薄荷香。

那時太慌亂，她竟沒看清那人腕間的齒輪手鏈。

午休時，林知夏抱著習題集去圖書館。

推開玻璃門的瞬間，空調(diào)冷氣撲面而來。

她習慣性地走向角落的老位置，卻發(fā)現(xiàn)那里坐著個熟悉的身影。

沈星河戴著耳機，面前攤開一本《時間簡史》，書頁間夾著的銀杏葉書簽微微顫動。

他像是有所感應，摘下一只耳機："這里沒人。

"林知夏猶豫著在對面坐下，注意到他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還有畫到一半的機械圖紙。

圖紙邊緣用紅筆寫著："改良版斯特林發(fā)動機散熱系統(tǒng)"。

"你...在做發(fā)明？

"她鬼使神差地開口。

沈星河頓了頓，合上筆記本："算是吧。

想做個微型粒子加速器，不過材料還缺......"他突然停住，耳尖又開始發(fā)紅，"說了你也聽不懂。

"林知夏不服氣地翻開習題集，指著一道電磁學大題："那這道呢？

洛倫茲力和電場力平衡的條件，是不是還要考慮相對論效應？

"沈星河的睫毛猛地顫動，像是被風吹動的蝶翼。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突然笑了。

那是林知夏第一次見他笑。

嘴角微微上揚，眼底的淡漠被點亮，露出兩顆虎牙。

"晚上六點，器材室。

"他把寫著地址的便簽推過來，"帶你看個好玩的。

"夕陽把器材室的玻璃窗染成橘子汽水的顏色。

林知夏推開虛掩的門，看見沈星河正在調(diào)試一個銀色的裝置。

齒輪與齒輪咬合轉(zhuǎn)動，發(fā)出輕微的咔嗒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這是......"她走近幾步，裝置突然亮起藍光。

無數(shù)細小的光點懸浮在空中，組成旋轉(zhuǎn)的星軌。

沈星河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簡易版磁約束核聚變模型。

"他伸手撥動旋鈕，光點驟然變成心形，"用的就是早上教你的公式。

"林知夏轉(zhuǎn)身時，撞進他含笑的眼睛。

窗外的晚風掀起他的校服衣角，薄荷香混著金屬特有的冷冽氣息將她包圍。

遠處傳來放學的鈴聲，而她突然希望，這個裝滿星光與齒輪的黃昏，永遠不要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