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甜的氣味黏住喉嚨，**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仿佛剛從水里撈出來。

他下意識伸手扶地，指尖觸到霉斑墻紙剝落的碎屑，潮濕又刺鼻。

“娘——”他張口喊人，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干澀疼痛。

外屋傳來腳步聲，遲緩、沉重。

布簾掀開，一個面色蠟黃的女人探身進來，懷里還抱著個襁褓，“你總算醒了……嚇?biāo)滥锪??！?br>
**盯著她浮腫的眼皮，心跳忽然加快。

這不是他的母親，不是那個會給他煮雞蛋羹、講睡前故事的母親。

他咽了口唾沫，指甲掐進掌心，疼得清醒。

“你發(fā)燒三天了，郎中說……怕是撐不過去?！?br>
女人說著，眼淚滴在襁褓上，“你爹去鎮(zhèn)上找活兒去了，家里……實在沒米了?！?br>
**盯著她發(fā)紅的手指節(jié)，指甲縫里全是灰。

他慢慢坐起來，破棉被滑落在膝頭，露出自己細瘦的小腿。

八歲的身體，陌生的皮膚，真實的世界。

“我沒事了。”

他說，聲音堅定得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

女人一愣，還沒反應(yīng)過來，**己經(jīng)下了床。

腳踩在泥地上，冷得鉆骨。

他環(huán)顧西周，屋里就一張桌子、一口鍋、幾件舊衣裳，連窗紙都破了。

“我去找爹?！?br>
他說完，抓起掛在門邊的粗布外套。

“你瘋了？

外頭還飄雪！”

女人急了，伸手要攔。

**躲開她的手，推門而出。

風(fēng)卷著雪撲面而來，他瞇起眼，看見遠處山坡上的茅草屋，頂上積了厚厚的雪，像一層壓不住的愁。

他咬牙往前走，腳下的雪咯吱作響。

遠處山腳下有炊煙升起，那是鎮(zhèn)子的方向。

“林家唯一的男丁，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走到村口老槐樹下時，他聽見身后有人追來。

回頭一看，是姐姐林婉兒，手里提著個包袱。

“姐？”

他站住。

“給你縫的新衣裳，還有幾個餅子。”

林婉兒把包袱塞進他懷里，手指凍得通紅，“別嫌棄粗糙?！?br>
**低頭看包袱，粗布縫得歪歪扭扭，但針腳密實。

他抬頭看她，眼里多了幾分柔和，“謝謝姐?！?br>
林婉兒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么，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腳步穩(wěn)了許多。

到了鎮(zhèn)口，他看到一扇朱漆大門，門前石獅威嚴。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敲門。

門開了條縫，探出個老頭的臉，“干什么的？”

“我是林家的，想來做書童。”

**挺首背脊。

老頭上下打量他，“才八歲？

能識字？”

“能寫能讀，還能算賬?！?br>
**答得利索。

老頭哼了一聲，“進來吧?！?br>
**跨進門，腳底是青磚鋪地，干凈平整。

他掃視一眼院內(nèi)，仆從穿梭，檐角飛翹，和他剛才離開的破屋天差地別。

“跟我來?！?br>
老頭帶他往偏院走。

**一路默不作聲，眼神卻不停掃視西周。

他記下每一條岔路、每一處暗門、每一個人的穿著與動作。

到了一間書房門口，老頭停下，“這是少爺讀書的地方，你要伺候好，聽明白了？”

“明白。”

**點頭。

門推開，里頭坐著個十來歲的男孩，穿錦衣，正低頭寫字。

聽到聲響，他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平靜，沒有輕蔑，也沒有好奇。

“少爺，新來的書童?！?br>
老頭介紹。

男孩放下筆，站起身，“你叫什么？”

“**?！?br>
“多大？”

“八歲?！?br>
男孩點點頭，“先站著吧，我看你怎么做事?！?br>
**站在原地，不動如鐘。

他知道，這是第一關(guān)。

過了片刻，男孩揮揮手，“行了，你留下。”

老頭領(lǐng)著他往外走，邊走邊低聲說：“少爺脾氣好，你別犯渾就行?！?br>
**應(yīng)了一聲，眼角余光瞥見窗外的雪還在下。

他想起離家前夜，父親坐在燈下沉默不語，母親抱著小妹流淚，林遠緊緊抓著他的手不肯放開。

他握緊拳頭，心里清楚：寒門子弟，唯有步步為營，才能殺出一條生路。

夜深了，**被安排在下人房的一角，墊著稻草睡覺。

他翻了個身，聽見隔壁兩個仆人在低聲說話。

“聽說管家侄子最近盯上了少爺身邊的書童位子?！?br>
“那咱們這位呢？”

“新來的，才八歲，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

**閉上眼，沒說話。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清晨，**早早起床，給少爺端洗漱水。

熱水剛放到桌上，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怎么回事？”

少爺皺眉。

一個小廝慌張跑進來，“少爺，管家那邊說……昨夜庫房丟了東西，懷疑是新來的下手?！?br>
**心頭一跳，抬眼看向少爺。

少爺也看向他，目光沉靜，“你去庫房看看?！?br>
**點頭，走出書房。

一路上，他察覺到不少人投來異樣的目光。

他步伐穩(wěn)健，心中卻己飛速分析。

庫房門口，管家侄子站在那兒，臉上帶著笑，“喲，新來的？

聽說你昨晚去過廚房？”

“我去倒熱水?！?br>
**答。

“哦？

可廚房的桶被人動了手腳，少了幾塊銀錠?！?br>
管家侄子語氣輕佻，“巧不巧？”

**冷笑，“我若偷東西，何必用這么笨的辦法？”

管家侄子臉色一變，“你還敢頂嘴？”

**上前一步，指著門檻邊的一串腳印，“你昨天下午來過，鞋底沾的是這里的泥。

我腳上的，是府外的土?！?br>
眾人一驚，紛紛低頭看兩人鞋底。

“而且，”**繼續(xù)道，“庫房鑰匙只有少爺和管家有，你能打開門，說明你是共犯?！?br>
空氣瞬間凝固。

管家侄子臉色驟變，后退一步，怒吼：“你胡說！”

**靜靜看他，“你若清白，何懼查驗？”

少爺此時走進來，冷冷掃了一眼，“把鑰匙拿來?！?br>
管家侄子僵在原地，最終垂下頭，一句話也沒說。

少爺看了**一眼，“你做得很好。”

**低頭，“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br>
夜色漸濃，**獨自站在庭院角落，望著天上繁星。

他知道自己己經(jīng)惹了不該惹的人，但也贏得了少爺?shù)男湃巍?br>
他摸了**口，那里藏著一本從現(xiàn)代帶來的《千字文》殘頁，泛黃而古老。

奇怪的是，自從他來到這個世界，這頁紙上的字就開始發(fā)光，偶爾還會微微顫動，像是回應(yīng)他的情緒。

他低頭看著它，眉頭微蹙。

這個世界，似乎并不簡單。

但他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他都不會停下腳步。

因為他是**，是林家唯一的男丁。

也是唯一能改變命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