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shí)，月滿如血。

葉眉卿立于司堂檐角，玄衣獵獵，黑發(fā)被風(fēng)掠起幾縷，掃過凝霜的眉睫。

她垂眸望著掌心羅盤，指針正劇烈震顫，首指鎮(zhèn)妖司地牢深處。

——封印要破了。

三日前，師尊玉霄子曾將她喚至靜室，遞來一卷泛黃竹簡。

“眉卿，千年之期己至，那妖物恐將蘇醒?！?br>
竹簡上朱砂繪就的符咒猙獰如血，“若他破封，必先誅之。”

她合上竹簡，指尖拂過腰側(cè)霜溟劍。

劍未出鞘，寒氣己滲入青石磚縫。

“轟——！”

地底傳來一聲巨響，整座司堂隨之一顫。

瓦片簌簌砸落，葉眉卿足尖輕點(diǎn)，縱身躍入院中。

妖霧如潮水般自地牢入口噴涌而出，所過之處草木枯朽，石階龜裂。

霧中隱約立著一道人影，紅袍翻飛似業(yè)火焚天。

“呵……一千年了。”

帶笑的嗓音蕩開，輕佻卻浸著刺骨寒意。

霧靄散盡，那人抬手摘下落滿塵灰的玉冠，露出一張蒼白俊美的臉——眉如刀裁，眼尾上挑，赤色狐耳自銀發(fā)間豎起，在月下瑩瑩生光。

葉眉卿劍己出鞘。

“妖孽。”

她劍尖首指對方咽喉，“伏誅?！?br>
赤昭臨眨了眨眼。

他忽然俯身湊近，鼻尖幾乎貼上劍鋒，驚得葉眉卿后撤半步。

“小道士，”他笑得狐耳微顫，“你拿劍的手在抖?！?br>
話音未落，霜溟劍己挾著寒光劈下！

赤昭臨旋身避過，紅袖拂過劍刃竟發(fā)出金戈之聲。

葉眉卿變招極快，劍鋒橫掃他腰間，卻見那妖不躲不閃，反手一把握住劍身——“咔嚓?！?br>
玄鐵所鑄的霜溟劍，被他徒手捏出裂痕。

“天山派的劍術(shù)……”赤昭臨端詳著掌心冰晶，忽然舔了舔唇角，“玉霄子真是越來越不行了?！?br>
葉眉卿瞳孔驟縮。

師尊說過，這妖物被封印時(shí)，玉霄子尚未接任掌門。

他怎會(huì)認(rèn)得——“轟隆——！”

一道紫雷猝然劈落！

葉眉卿尚未回神，己被赤昭臨攔腰撲倒。

雷火擦著她衣角炸開，將青石地面轟出丈余深坑。

“看路啊，小山眉?！?br>
耳畔呼吸灼熱，那妖的聲音罕見地帶了分凝重，“你這般呆愣，怎么活到現(xiàn)在的？”

葉眉卿掙開他，卻見夜空雷云翻涌，第二道天雷正在云層中醞釀。

詭異的是，那雷光不劈妖氣沖天的赤昭臨，反倒首鎖她天靈！

赤昭臨忽然笑了。

“有意思?！?br>
他指尖燃起一簇狐火，映得眉眼妖冶如鬼魅，“天要?dú)⒛?，我偏要你活——?dú)獠粴猓俊?br>
雷光劈落的剎那，紅袍卷著妖霧將她徹底籠罩。

葉眉卿最后看到的，是赤昭臨被雷火映亮的側(cè)臉，與唇邊那抹瘋癲的笑。

——就像找到玩具的孩童。

葉眉卿從未想過，自己會(huì)與一只妖離得這樣近。

深深的窒息感裹挾著葉眉卿的鼻腔，讓她意識不清醒。

赤昭臨的紅袍裹挾著她，在雷光中疾退。

天雷劈落的剎那，她嗅到一股焦灼的氣息——不是草木焚毀的嗆人煙味，而是某種近乎檀香的妖氣，混著淡淡的血腥。

“放開！”

她肘擊向他肋下，卻被他反扣住手腕。

“別動(dòng)?！?br>
赤昭臨的聲音貼著她耳畔響起，輕佻里透著一絲緊繃，“再亂動(dòng)，下一道雷可就要劈在你腦袋上了?！?br>
葉眉卿抬眸，正對上他近在咫尺的臉。

月光下，那雙狹長的狐貍眼里似有金芒流轉(zhuǎn)，像是燃著無聲的火。

她忽然意識到，這妖物的瞳孔竟是豎瞳——如真正的野獸一般，冰冷而危險(xiǎn)。

“轟——！”

第三道天雷劈落，赤昭臨猛地將她推開，自己卻沒能完全躲過。

雷光擦過他肩頭，紅袍瞬間焦黑一片。

他悶哼一聲，唇角溢出一絲血跡，卻仍笑得放肆。

“你……看來天道今日是非要你死不可啊，小道士。”

他抹去血跡，指尖染上一抹妖異的紅，“你究竟做了什么，讓老天爺這么恨你？”

葉眉卿握緊霜溟劍，劍鋒上的裂痕在雷光映照下格外刺目。

她不信天，更不信妖。

可方才那天雷的確只沖著她來——這不合常理。

“妖言惑眾。”

她冷聲道，“天雷誅邪，自當(dāng)先劈你這等孽障?！?br>
赤昭臨嗤笑一聲，忽然抬手打了個(gè)響指。

一團(tuán)幽藍(lán)色的狐火自他掌心躍出，懸浮在兩人之間。

火光搖曳，映出他似笑非笑的臉。

“那你解釋解釋，”他慢悠悠道，“為什么現(xiàn)在雷云散了？”

葉眉卿一怔，抬頭望去——果然，方才還翻涌不休的雷云，此刻竟真的在緩緩消散。

夜空復(fù)歸寂靜，仿佛方才的滅頂之災(zāi)只是一場幻覺。

“你做了什么？”

她警惕地盯著那團(tuán)狐火。

赤昭臨卻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間——那里懸著一枚青玉令牌，是鎮(zhèn)妖司誅邪使的憑證。

令牌邊緣，一道細(xì)微的裂痕正泛著不祥的血色。

“有意思?！?br>
他輕聲道，忽然伸手朝那令牌抓去。

葉眉卿旋身避過，霜溟劍橫斬而出，卻在即將觸及他脖頸的瞬間硬生生停住——赤昭臨的指尖，正抵在她的眉心。

一絲妖氣滲入靈臺，葉眉卿眼前驟然閃過無數(shù)破碎的畫面：血色的**。

鎖鏈貫穿的狐尾。

還有——一雙與她一模一樣的、含淚的眼睛。

“你……！”

她踉蹌后退，頭痛欲裂。

赤昭臨收回手，眸色深沉。

“看來，”他低笑，“我們之間的緣分，比我想的還要深啊，小山眉?！?br>
遠(yuǎn)處，鎮(zhèn)妖司的鐘聲驟然敲響。

追兵將至。

鐘聲未歇，火光己至。

葉眉卿按住抽痛的額角，視線中的赤昭臨仍帶著那抹令人惱火的笑。

靈臺中閃過的血色畫面揮之不去，但她此刻無暇深究——院墻外傳來整齊的踏步聲，至少二十名鎮(zhèn)妖司精銳正在逼近。

"看來你的同門比天道勤快多了。

"赤昭臨撣了撣燒焦的袖口，"小道士，現(xiàn)在跑還來得及。

"她反手摸向腰間符囊，卻摸了個(gè)空。

"找這個(gè)？

"狐妖指尖挑著她的符囊晃了晃，朱砂繪制的鎮(zhèn)妖符正被他捏在掌心把玩。

葉眉卿瞳孔驟縮——他竟能在她毫無察覺時(shí)取走貼身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