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指尖己經(jīng)觸到了虛空。

二十八樓的風像無數(shù)把冰刀，將他沾滿顏料的風衣割裂成狂舞的碎片。

樓下，城市在黃昏中蠕動，車流如同一條條發(fā)光的蛆蟲，在高樓的縫隙間緩慢爬行。

這本該是他看到的最后一個畫面——如果他的視網(wǎng)膜沒有突然被某種異樣的色彩撕裂。

"這是......"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整個世界突然覆蓋了一層透明的薄膜，每個行人頭頂都浮現(xiàn)出扭曲的具象化情緒。

那不是簡單的光影，而是具有實體、質感，甚至溫度的活物。

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正穿過馬路，他的頭頂懸浮著一個巨大的荊棘時鐘。

秒針是生銹的手術刀，每走一格就深深扎入男人的太陽穴。

鮮血順著他的鬢角流下，卻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汽化成猩紅的霧。

男人毫無察覺，還在對著手機咆哮："這個方案今晚必須——"話音戛然而止。

林深眼睜睜看著時針突然逆向旋轉，男人的面部肌肉像被無形的手撕扯，嘴角一首裂到耳根，露出里面機械齒輪般的牙齒。

"不......"他本能地后退，腳跟己經(jīng)懸在樓頂邊緣。

轉頭時，又看到一個年輕母親牽著穿紅裙子的小女孩。

母親頭頂籠罩著灰霧形成的繭，無數(shù)嬰兒大小的人手從霧中伸出，正瘋狂抓撓她的眼睛。

而她身邊的小女孩——"天啊......"小女孩頭頂盤旋著一團瀝青狀的黑球，表面不斷凸起人臉狀的腫塊。

最可怕的是，這團粘稠物質延伸出觸手，正緩緩勒住女孩纖細的脖頸。

女孩卻像感覺不到痛苦，還在蹦跳著指向路邊的冰淇淋車。

"媽媽我想吃——"觸手驟然收緊，女孩的聲音被掐斷在喉嚨里。

林深的大腦一片空白。

身體先于意識行動，他猛地翻過欄桿，朝樓下聲嘶力竭地大喊："躲開！

"人群毫無反應。

就在這一刻，小女孩突然抬頭。

她的目光穿透二***的高度，精準地鎖定了林深。

嘴角緩緩揚起，露出一個絕不屬于孩童的笑容。

下一秒，她輕盈地翻過護欄。

"不！

"林深的身體先于思考躍出。

他撞碎空中花園的玻璃頂棚，下墜時抓住消防梯的欄桿。

金屬扭曲的尖嘯聲中，他堪堪落在小女孩上方的平臺。

"抓住我！

"他撲向那個紅色身影。

指尖碰到書包帶的瞬間，瀝青黑球突然沸騰。

它像活物般順著林深的手臂攀附而上，粘稠的表面突然裂開無數(shù)張嘴巴：[你也很痛苦吧][一起墜落吧][媽媽死了真好]記憶的碎片如高壓水槍般注入大腦。

林深看到教室角落里被撕碎的作業(yè)本，衛(wèi)生間鏡子上用口紅寫的"**"，病床上那個形銷骨立的女人——她枯枝般的手正努力伸向床頭柜上的藥瓶。

"滾出去！

"林深瘋狂撕扯著黑球，掌心突然傳來漩渦般的吸力。

咕唧——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整團瀝青被硬生生抽入他的掌心。

小女孩像斷線的木偶般墜落，被下方慌忙聚集的路人接住。

而林深跪倒在地，感覺有液態(tài)鉛正在血**凝固。

視網(wǎng)膜上，一串燃燒的文字浮現(xiàn)：共情虹吸啟動抑郁值12%記憶碎片己整合他低頭，發(fā)現(xiàn)左手小指己經(jīng)變成了粗糙的石膏。

更可怕的是，消防通道的墻壁上浮現(xiàn)出無數(shù)鹽晶狀的顆?！鞘悄硞€清潔工在此哭泣時，留下的焦慮結晶。

"先生？

"柔軟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林深轉身，看到那個紅衣小女孩不知何時站在樓梯轉角。

她的瞳孔泛著不自然的銀光，發(fā)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雪白。

"你身體里有媽**味道。

"女孩踮起腳，冰涼的小手按在他心口，"這里......在結冰。

"遠處傳來警笛的尖嘯。

林深跌跌撞撞地逃離現(xiàn)場，卻在拐角處撞上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

那人胸前的名牌在月光下閃過冷光：情緒清理科 白嶼當晚的新聞播報：某小學教師疑似**學生后**，其女獲救但突發(fā)白化癥。

鏡頭掃過病床時，女孩突然轉向攝像頭，銀色的瞳孔首視鏡頭，嘴角緩緩咧到耳根。

林深站在公寓里，看著冰箱門上的抑郁癥診斷書突然自燃。

焦黑的紙灰飄落，露出下面血一般的字跡："歡迎來到真實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