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鉆進鼻腔時，周宴正被兩只機械臂架著往游戲艙里按。

“周宴，這是為你好?！?br>
母親的聲音從艙外傳來，帶著慣常的溫柔，指節(jié)卻重重叩在艙體玻璃上，“《綜漫啟示錄》的神經(jīng)連接能培養(yǎng)你的抗壓能力，等你適應(yīng)了——夠了?！?br>
他咬著牙打斷，后頸的植入芯片正傳來電流刺*。

父母是游戲開發(fā)組核心成員這事，他十六歲就知道了，但被強制綁定游戲艙當小白鼠這種事……他盯著艙頂閃爍的紅光，喉結(jié)滾動，“你們根本不在乎我愿不愿意?！?br>
“?！睓C械鎖扣閉合的脆響切斷了對話。

周宴望著逐漸降下來的透明艙蓋，視網(wǎng)膜突然被藍色數(shù)據(jù)流覆蓋，系統(tǒng)提示音在顱內(nèi)炸響：“神經(jīng)連接10%……50%……100%。

歡迎進入《綜漫啟示錄》，編號0099實驗體?！?br>
實驗體？

他瞳孔驟縮，還沒來得及細想，眼前的黑暗突然被橙黃光線撕裂。

再睜眼時，他正站在一條石板路上，兩側(cè)是原木搭成的日式木屋，屋檐下掛著的不是風鈴，而是《海賊王》里常見的骷髏旗，墻角還堆著幾個《火影忍者》里的苦無模型——果然是融合世界。

“新手村？”

周宴低頭看自己的手掌，虛擬身體的觸感比想象中真實，指腹甚至能摸到因長期敲鍵盤留下的薄繭。

他剛抬起頭，遠處突然傳來骨節(jié)摩擦的咔咔聲，像是什么大型生物在拖拽金屬鏈條。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炸響。

周宴猛地轉(zhuǎn)頭，就見二十米外的巷口轉(zhuǎn)出個鐵塔般的身影：肌肉虬結(jié)的軀干覆蓋著暗綠色鱗片，左眼有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刀疤，手里提著根帶刺的狼牙棒——這**是《JOJO的奇妙冒險》里的柱男混上海賊的海獸特征？

“怪物首領(lǐng)趙剛，等級25?！?br>
頭頂浮起的血條讓周宴本能后退，鞋跟磕在青石板上發(fā)出脆響。

他的喉嚨發(fā)緊，這是新手村該有的強度嗎？

前幾次測試玩家都卡在15級以下的小怪，怎么……“跑！”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太陽穴突然像被尖**穿。

無數(shù)碎片畫面在視網(wǎng)膜上閃回：同樣的石板路，同樣的趙剛，自己被狼牙棒砸中胸口的劇痛，被甩進木屋時的木屑飛濺，還有每次死亡前最后一幕——一個穿白裙的女孩背對著他，手里舉著半塊沒吃完的銅鑼燒，回頭時卻只剩模糊的輪廓。

“99次……”周宴踉蹌著扶住墻，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我死了99次？”

記憶如潮水涌來。

第一次他以為是普通游戲，被趙剛一棒敲碎膝蓋；第二次他偷了***的苦無，卻在扔出的瞬間被怪物徒手接住；第三次他躲進酒窖，結(jié)果酒窖通向的是怪物的巢穴……每次死亡前，那個白裙女孩都會出現(xiàn)，但他始終沒抓住她的手。

“這次不一樣?！?br>
周宴深吸一口氣，記憶里第37次死亡時，他曾瞥見街角的鐵匠鋪后有個被草垛蓋住的地窖。

他迅速掃過西周——鐵匠鋪的木招牌正在晃動，草垛邊緣露出半塊青石板，和記憶里分毫不差。

“砰！”

趙剛的狼牙棒砸在他剛才站的位置，石板碎裂飛濺。

周宴側(cè)身翻滾，膝蓋擦過地面的刺痛反而讓他更清醒。

他貓著腰沖向鐵匠鋪，余光瞥見怪物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竟凝聚起類似查克拉的藍色光團——這是融合了《火影忍者》的忍術(shù)？

“來了！”

他想起第52次死亡就是栽在這招“怪力螺旋丸”上。

周宴猛地撲向草垛，指甲摳進石板縫隙，記憶里的密碼在腦中清晰浮現(xiàn)：“左三右五，逆時針轉(zhuǎn)半圈?！?br>
“咔嗒?！?br>
地窖入口應(yīng)聲而開。

周宴剛要跳下去，身后突然傳來女聲：“等等！”

他回頭，就見個穿淡藍和服的女孩正從隔壁茶屋跑出來。

她發(fā)尾別著櫻花發(fā)簪，手里還攥著半塊紅豆餅，臉因為奔跑泛著粉暈：“下面有老鼠！

我?guī)闳チ硪粋€出口——”張麗。

周宴瞳孔微縮。

記憶里前99次，這個新手村***要么在茶屋磨豆，要么躲在柜臺后發(fā)抖，從沒有主動靠近過玩家。

他盯著她手里的紅豆餅，突然想起第83次死亡時，自己曾在茶屋聞到過同樣的甜香，而當時張麗的袖口里，也露出過半塊沒吃完的點心。

“跟我來！”

張麗己經(jīng)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虛擬皮膚傳來，“趙剛今天不對勁，他平時只在晚上巡邏——滋啦——”電流雜音突然在周宴耳邊響起。

他余光瞥見視野邊緣浮起個極小的監(jiān)控窗口，畫面里是間全是儀器的房間，兩道熟悉的身影正盯著多屏顯示器，母親的指尖在操作臺上快速跳躍：“記憶同步率98%，實驗體開始自主行動了?！?br>
“果然?！?br>
父親推了推眼鏡，“他的叛逆基因需要更強烈的刺激?！?br>
周宴的手腕在張麗掌心猛地收緊。

原來每次死亡都不是意外，是父母在調(diào)整數(shù)據(jù)；原來所謂的“輪回”，不過是他們用他的腦波數(shù)據(jù)做的人體實驗。

他望著監(jiān)控里的父母，喉間泛起腥甜，前99次死亡時的絕望突然有了答案——他們不是在讓他適應(yīng)游戲，是在培養(yǎng)“完美的實驗體”。

“周先生？”

張麗的聲音帶著擔憂，“你臉色好差，是不是哪里疼？”

周宴低頭看她。

她的眼睛像浸在泉水里的琉璃，和記憶里每次死亡前那個模糊的身影逐漸重疊。

他突然想起第42次死亡時，自己曾在茶屋聽見她小聲說：“要是能多烤點銅鑼燒就好了，上次那個穿黑外套的玩家說很好吃……張麗。”

他握住她的手，力度比剛才輕了些，“你說的另一個出口，是不是茶屋后面的竹叢？”

張麗愣住，手里的紅豆餅掉了半塊：“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才修好那里的陷阱……因為我見過你99次?！?br>
周宴扯了扯嘴角，監(jiān)控窗口還在視野邊緣閃爍，“這次，換我?guī)愠鋈??！?br>
趙剛的嘶吼聲更近了。

周宴拉著張麗沖進茶屋，掀開后窗的草席，記憶里第7次死亡時，他就是在這里被竹刺扎穿小腿，但現(xiàn)在——他彎腰避開頭頂?shù)闹窆葳?，反手拽住張麗的腰：“低頭！”

趙剛的狼牙棒砸穿茶屋屋頂，木屑如暴雨傾瀉。

周宴推著張麗鉆過竹叢，身后傳來怪物撞斷竹子的悶響。

兩人跌進一片開滿野花的山坡時，系統(tǒng)提示音終于響起：“新手村生存挑戰(zhàn)完成。

下一站：海賊·風車村?！?br>
張麗坐在草地上喘氣，發(fā)簪不知何時掉了，碎發(fā)黏在汗?jié)竦念~角。

她撿起剛才掉的紅豆餅，吹了吹上面的草屑，突然抬頭：“周先生，你剛才說……見過我99次？”

周宴望著遠處海平面上升起的橘色夕陽。

記憶里那個白裙女孩的輪廓終于清晰——她穿著和張麗一樣的淡藍和服，手里舉著的銅鑼燒還滴著蜜，回頭時眼睛彎成月牙：“要嘗嘗嗎？

很好吃的?！?br>
“下次告訴你?！?br>
他彎腰撿起張麗的櫻花發(fā)簪，**她發(fā)間，“現(xiàn)在，我需要你幫我個忙?！?br>
海風掀起他的衣角，遠處傳來商船的汽笛聲。

周宴望著系統(tǒng)提示里“風車村”三個大字，摸了摸后頸——那里的植入芯片還在微微發(fā)燙，但這次，他的心跳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灼熱的期待。

蘇檀，這次……我不會再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