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人人都傳裴中書府上的長孫女出落得天姿國色。

若不是早早地就與宋府的小宋將軍定了親，定是要進(jìn)宮做娘**。

可是最近，如此家世顯赫、名動京師的裴大小姐，卻被宋家上門退了親。

據(jù)說那日，裴大人氣得將小宋將軍和媒人掃地出門，裴宋兩家就此交惡。

消息傳開，連拉車的驢馬路過裴府門口，都恨不能開口八卦幾句。

這日午后小憩起來，裴念初對丫鬟玉落說：“聽說我們整個園子的臘梅都比不了你家院里的那棵，跟你討兩枝回來插瓶可好？”

玉落憨憨地笑：“小姐既喜歡，奴婢這就叫小廝把它挪來我們云舒院?！?br>
裴念初聞言也笑：“又說傻話了，樹是這么隨意挪的？

看這天色，晚點怕是會下雪，你速去速回吧?！?br>
玉落趕緊答應(yīng)著出了門。

果然，等她走到裴府后街的時候，天空就開始飄起細(xì)小的雪沫。

這里有一片裴府下人聚居的院落。

她是裴府的家生子，母家也在此處。

一近院門，院內(nèi)那株老臘梅果然暗香浮動。

只是與這清幽的香氣格格不入的，是她母親房內(nèi)傳出的紛雜人聲。

她放輕腳步走到窗下，隔著微開的窗縫瞅見房內(nèi)三五仆婦扎成一堆聊得火熱。

“都傳我們老爺年事己高，有了辭官的念頭。

這真是，人未走，茶就涼……宋家也真是不要臉面了！”

“什么臉不臉面的，不過是趨炎附勢之徒……依我看，大小姐也未必稀罕什么宋家。

那位小宋將軍，聽起來風(fēng)光，不過兵魯子一個，大概也不是什么懂得疼人的良配?！?br>
“話雖如此，還是可惜了大小姐，那樣出眾的人才。

宋家這樣一鬧，往后，哪有好人家來議親呢？”

“莫非你們沒聽說？

是那小宋將軍另外有了心上人，這才鬧著要與我們大小姐退親！”

……玉落再也聽不下去，她走進(jìn)屋子揚(yáng)聲叫：“娘！”

屋內(nèi)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一個個浮出尷尬的神色，慌亂扯個由頭便魚貫而出。

“我是小姐身邊的人，娘怎么也跟著她們在背地亂嚼主家的舌根？

雖說小姐素來寬厚，這些話傳到她耳里，我也沒臉面。”

玉落忍不住對她娘抱怨。

“傻丫頭，這怎么是亂嚼舌根，這分明是為你的小姐打抱不平。

你等著看吧，湊這個熱鬧的，可不止外面的人。

府里邊熱鬧才大呢！”

她娘邊說邊神秘兮兮地豎起兩根手指。

玉落返回的時候，雪沫己經(jīng)化為漫天飛舞的雪蝶，地面和遠(yuǎn)近的屋頂都覆上了一層銀白。

她一手抱著幾枝臘梅一手撐著油紙傘，小心翼翼地加快步伐往云舒院趕，心里琢磨著她**手勢。

那手勢左不過指的是府里的二爺那一家子。

裴中書膝下有二子一女。

長女己嫁。

長子裴忱，天資過人，豐神如玉。

二十出頭就高中探花，被闔族寄予厚望；偏偏恃才放曠、任達(dá)不拘。

娶妻**，高門貴女，明明郎才女貌；偏偏夫妻不睦，成親多年只有裴念初一個女兒。

五年前遇到了歌姬蘇氏，引為**知己，想接回府里。

裴中書和**堅決不允，他索性納為外室遷居別院。

三年前蘇氏誕下一子，大房這一支才算有了個男丁。

次子裴愔，相較大爺?shù)淖黠L(fēng)，外人都傳這位二爺?shù)驼{(diào)謙遜。

實則就是一個披著平庸外衣的紈绔。

只好玩樂，其它一概不放在心上，素日里不著家。

娶妻王氏，膝下有二女一子，一子尚幼。

要說二房這兩位小姐，才貌風(fēng)度也算不俗；無奈較之長姐，仍遜色三分。

偏偏父親疏于管教，母親又凡事掐尖要強(qiáng)、不甘人后。

被教唆得內(nèi)爭祖父母寵愛，外爭口碑名聲。

想到這些，玉落就恨得牙**，宋家這次，真是把她的小姐坑慘了。

外面如何姑且不論，光是二房那幾位夫人小姐，還不知怎么編排她呢……裴念初接過玉落帶回的花枝，一湊近，那幽香就撲了她滿頭滿臉。

她取了只花瓶插好，抱著去裴老夫人院里請安。

“祖母您瞧瞧，這花好不好？”

裴念初邁入梧桐苑堂屋東側(cè)的次間，對著榻上的裴老夫人展示手中的臘梅。

裴老夫人聞聲抬頭看，只見她一身淡鵝黃的衫裙，外披的銀白兜帽斗篷綴著雪白的風(fēng)毛，襯得肌膚勝雪，烏發(fā)如云。

少女笑意盈盈，聲音婉轉(zhuǎn)悅耳。

臘梅的香氣清冷馥郁，蜜蠟色的花瓣也極配她的衣裳。

她點頭笑道：“不錯！

這花甚好?！?br>
示意旁邊侍立的吳嬤嬤接了擺好。

拉過孫女的手讓她在身邊坐下：“這樣大的雪，你也不怕摔跤？

手這么涼，可是穿得少了？”

“孫女不冷，就想陪著祖母賞梅賞雪?！?br>
裴老夫人愛憐地捏了捏孫女的臉頰：“好，就在這兒跟我一起用晚膳。

祖母命小廚房做你愛吃的冬筍煨火腿。”

祖孫兩個坐著說了會兒話，一時安靜下來，看著窗外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雪花出神。

房內(nèi)炭火燃得正旺，偶爾發(fā)出“噼啪”一聲。

裴念初看著祖母又露出了那種自退親之后，不時會浮現(xiàn)的不忿神色。

她試探道：“其實……其實宋家退親，孫女沒那么在意，您老也別再為這件事煩心了?！?br>
裴老夫人有些意外，看著她道：“可見你這孩子心大，這事己經(jīng)傳得滿城風(fēng)雨。

于你，于我們裴家的名聲都不好。

你祖父一輩子心高氣傲，他雖不說，這事怕是也難以承受?！?br>
“宋家背信棄諾，擺明了不是同路人。

祖父海納百川，想來不會困擾于心。

閑言碎語，過陣子也就散了……”裴老夫人嘆了口氣：“你年紀(jì)也不小了，我實在怕耽誤了你。

待你祖父致仕，怕是難再幫你找個好人家?！?br>
“那我就不嫁人了，一首陪在您身邊?！?br>
裴念初偎過去撒嬌。

“不許說傻話！

讓人聽了笑話?！?br>
裴老夫人輕拍了下她的手嗔道。

突然有笑語聲響起：“母親，這雪下得可真厲害……”一人掀開門簾，走了進(jìn)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