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西十七分，***的電動車碾過第三灘積水。

雨刷在擋風(fēng)玻璃上劃出半圓形的弧光，映著儀表盤跳動的綠色數(shù)字。

他伸手抹了把臉，摸到滿手冰涼的雨水——這輛二手電瓶車的雨披三天前就被風(fēng)刮破了，現(xiàn)在后背濕得能擰出水來。

十字路口的紅燈在雨幕中暈成血色的光斑，便利店招牌上的“24小時營業(yè)”缺了筆畫，變成“24小時停業(yè)”，玻璃門內(nèi)黑黢黢的貨架上積滿灰塵。

"叮咚！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單手扶著車把，摸出屏幕裂成蛛網(wǎng)的安卓機。

主管在群里@全體成員："方案明早九點前必須......"后面的字被迎面射來的遠光燈切成碎片。

剎車片發(fā)出垂死的尖叫，輪胎在柏油路上拖出六米長的水痕。

***感覺自己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后腦勺重重磕在什么東西上。

雨幕突然靜止了，無數(shù)雨珠懸停在霓虹燈與廣告牌之間，像被按了暫停鍵的科幻電影。

他的右腿卡在變形的電動車支架里，能清晰看見五米外便利店櫥窗的裂紋——第三塊玻璃右下角有個煙頭燙出的焦痕，和上周加班時他在消防通道撿到的女士煙蒂一模一樣。

"嗬......嗬......"粗重的喘息聲混著鐵銹味涌進鼻腔。

***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看見貨車駕駛室里探出半張青灰色的臉。

司機脖頸處露出半截縫合線，針腳里滲出黑色黏液，順著工裝服領(lǐng)口滴在方向盤上。

儀表盤上的電子鐘突然開始倒計時，鮮紅的數(shù)字在雨夜里格外刺眼：00:59...00:58..."陰司路37號。

"司機咧開嘴，露出焦黃的牙床，"您叫的靈車專駕。

"***想逃，卻發(fā)現(xiàn)身體正在融化成半透明狀。

柏油路像被火烤化的瀝青般扭曲翻涌，吞沒了最后一點人間燈火。

他最后的意識停留在便利店玻璃的倒影里——自己的左眼瞳孔正泛出詭異的青金色。

腐木門軸轉(zhuǎn)動的**刺破耳膜。

***摔在一座飛檐斗拱的古宅前，匾額上"往生客棧"西個字正往下滴黑血。

他趴在青石臺階上干嘔，喉**嗆出的卻是半凝固的瀝青，混著幾片彼岸花瓣。

右腿的傷口不知何時愈合了，褲腳殘留的電動車碎片化作紙灰，被穿堂風(fēng)卷向檐角密密麻麻的引魂幡。

那些褪色的布條上繡著扭曲的符咒，在血色月光下像一群抽搐的蜈蚣。

"生魂？

"鐵鏈震顫的嗡鳴從背后傳來。

***本能地縮頸，勾魂索擦著他耳尖掠過，在石階上炸出一串幽藍火花。

他連滾帶爬地撲向影壁，后腰撞上硬物——是那個印著"足浴養(yǎng)生"的褪色帆布包，拉鏈上還拴著去年生日時女友送的小黃鴨掛墜。

"有意思。

"寒氣順著褲管往上爬，青磚地面開始結(jié)霜。

白底皂靴踏碎冰碴，玄鐵腰牌上"天下太平"西個字泛著血光。

黑無常的哭喪棒挑起他下巴，棒頭垂落的紙穗掃過喉結(jié)，割出一道細小的血痕："陽壽未盡就能開陰陽眼，小子命格倒是稀奇。

"***的余光瞥見影壁上的雕花。

本該是祥云紋的位置，密密麻麻刻滿了指甲抓撓的痕跡，最深的一道溝壑里嵌著半片斷裂的翡翠鐲子。

懷里的帆布包突然透出溫?zé)?，古舊的《推經(jīng)通竅指要》在夾層里發(fā)出微光，某頁泛黃的足少陰腎經(jīng)圖正在發(fā)燙。

"大、大人......"他抖著手摸出包里泡枸杞的保溫杯，杯壁還留著母親貼的便利貼：按時吃飯，"您這靴子都結(jié)冰了，肯定是陰氣入涌泉......"黑無常的瞳孔驟然收縮。

哭喪棒尖端的紙錢無風(fēng)自燃，青煙在空中凝成一行篆字：申時三刻，當歸三錢，川芎二兩。

檐角的青銅燈籠突然齊齊轉(zhuǎn)向，照出***腳邊一灘正在蒸發(fā)的黑水。

白無常從屋頂?shù)箳煜聛?，猩紅長舌卷走半空中的藥方："老范，上月你押水鬼落下的病根......""閉嘴！

"勾魂索絞住同僚的舌頭，黑無常靴底碾碎最后一粒冰碴。

***貼著影壁慢慢挪動，突然摸到青苔下凸起的刻痕——是半幅殘缺的足部穴位圖，涌泉穴位置深深嵌著枚生銹的銅錢。

當?shù)谝豢|血月穿透云層時，往生客棧的雕花木門吱呀裂開縫隙。

***沒看見，自己左眼瞳孔中的青金色正順著血管爬向心臟，在鎖骨下方凝成蓮花狀的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