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吳家大少
逆命梧桐樹
暮春的青蕪鎮(zhèn)籠在細雨里，胭脂巷口的紅燈籠在水霧中暈開暖黃的光。
吳桐梓裹緊藏青織錦大氅，身旁余松霖勾著他肩膀，腳上那雙半舊的鹿皮靴踢飛顆石子：“桐哥，昨兒醉月樓新來的舞姬，水蛇腰扭得可帶勁了！”
身旁余松霖是余家的小少爺，余、吳兩家是世交，從老爺子那一輩就開始共同求財，首到今天雖然兩家在兩個鎮(zhèn)子上老爺子們也還經常一起下棋品茗，論起家庭條件，這兩位少爺?shù)故遣诲囟嘧?，但是我們余小少爺頭頂有大哥余成森頂住一片天，整天過著紙醉金迷的日子。
而吳桐梓則是吳家這一輩唯一的嫡孫。
雖然有個哥哥，但是一來只喜歡學醫(yī)。
二來也是外姓。
這發(fā)揚光大的任務自然而然落在吳大少頭上，這可苦了我們吳大少了，從小就家規(guī)一派，嘴上說著這家規(guī)對所有人都有用，怎么感覺就只針對他呢？
害得吳桐梓今年都20歲了，這花樓也才第二次來。
第一次都還沒來得及干啥，就被下人通報給父親拎回家了。
那好一頓批啊，老爺子氣的胡子抖，要不是奶奶攔著，咱們吳大少是高低要坐著輪椅出門了。
兩人踩著半濕的青石板拐進醉月樓，繡著暗紋的衣擺掃過斑駁的門框。
**尖細的嗓音刺破雨聲：“吳小公子、余小爺可算來了！”
抬手掀開綴著流蘇的棉簾。
堂內暖烘烘的，混著熏香與酒香，紅木桌椅上積著經年的包漿，幾桌客人正圍著歌女調笑。
“桐少！
余小爺！”
張三狗剩立刻湊上來。
張三晃著半舊的青銅酒壺，狗剩點頭哈腰地擺上果盤，青瓷碟里的荔枝顏色發(fā)暗，顯然不是新鮮貨色。
余松霖一**坐進雕花太師椅，伸手捏了把路過歌女的腰：“磨蹭什么？
快把你們頭牌叫來！”
吳桐梓解下大氅隨手丟給小廝，露出里頭簇新的湖藍首裰，余光瞥見醉春倚著朱漆廊柱，月白襦裙上繡著的粉桃被她咬在唇間，眉眼含春地望著自己。
“今兒怎么來得這般遲？”
醉春蓮步輕移，鬢邊絹花沾著雨珠，抬手要替他拂去肩頭水霧。
余松霖突然攬過吳桐梓肩膀，故意撞開醉春的手：“美人別急，我這兄弟啊，出門前被**訓得像霜打的茄子！”
他仰頭灌下一杯酒，酒水順著嘴角流進衣領，“不過沒事！
有我罩著桐哥！”
吳桐梓偏頭躲開，錦靴踢開橫在腳邊的矮凳：“啰嗦。”
指尖掐破荔枝果皮，汁水濺在狗剩手背。
醉春輕笑一聲，從袖中掏出絲帕：“公子莫惱，小廚房燉著銀耳雪梨......罷了。”
吳桐梓甩開她的手，余光瞥見余松霖正摟著舞姬往雅間去。
張三湊到他耳邊低語：“桐少，醉春姑娘今夜空著......”話音未落，吳桐梓突然起身，掃翻酒盞的動作驚得余松霖探出頭來：“桐哥這就走？”
“時辰不早了?！?br>
吳桐梓抓起大氅披在肩上，避開醉春失落的眼神，“你們盡興?！?br>
他加快腳步往門外走，身后傳來余松霖的調笑：“桐哥真是柳下惠！
兄弟我替你多疼疼美人兒！”
雨又下大了，吳桐梓踩著積水往家走。
身后醉月樓的琵琶聲混著余松霖的笑鬧，他握緊腰間木牌，想起上次也就是第一次來被抓包時老爺子的拐杖，還有父親冷著臉甩在桌上的銀錢。
雨絲打濕了睫毛，他咬了咬牙——下次，說什么也要等有錢了再來好好奢靡一把。
青蕪鎮(zhèn)西頭的吳宅，黛瓦白墻在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
三進院落的垂花門懸著鎏金匾額，"德馨堂"三個大字歷經百年風雨仍蒼勁有力。
吳家老爺子吳浩楠常拄著檀木拐杖站在門前，望著鎮(zhèn)東頭的石板路——那里曾是他挑著擔子走街串巷的起點，如今早己鋪成寬闊的青石板道，往來商販都知道，這路能修得這般敞亮，多虧了吳家牽頭募捐。
吳浩楠膝下子女的名字總讓鎮(zhèn)民們暗自發(fā)笑。
長女吳佳，并非貌若天仙，卻生得一雙巧手。
早年鎮(zhèn)里鬧瘟疫，她跟著父親挨家挨戶送藥，被艾草熏得滿臉灰也不喊累。
后來與**醫(yī)館公子成親，夫妻倆不僅義診施藥，還把祖?zhèn)魉幏骄幊筛柚{教給百姓。
鎮(zhèn)民們都說，吳佳的"佳"，佳在菩薩心腸。
大兒子吳曉年輕時背著竹簍闖蕩江湖，像極了話本里的窮劍客。
落魄歸家時，性情大變，手里己經抱著吳桐梓了，問他孩子他娘是誰，說不出，不是記不得而是說不出，只說孩子他娘己經走了，生吳桐梓的時候難產走的。
老爺子當初和大兒子不對付，就是因為他非要什么闖蕩江湖，但是真看兒子這樣又于心不忍，動用人脈助他登上鎮(zhèn)長之位。
吳曉雖常自嘲"胸無點墨，劍難殺雞”可是這鎮(zhèn)長當?shù)拇_實不錯，有了好幾年安生日子。
最讓老爺子意外的是幼子吳知。
原以為"無知"之名會應了讖語，卻不想他成了遠近聞名的教書先生。
學堂不收束脩，連筆墨紙硯都由吳家置辦。
遇到災年，吳知就帶著學生在祠堂開課，教認字也教種田。
鄰鎮(zhèn)夫子路過，見孩子們圍在他身邊背《千字文》，不禁感嘆："此無知，勝有知啊！
"鎮(zhèn)上茶館里，老人們常圍爐閑聊吳家善舉：暴雨沖垮石橋，是吳家?guī)ь^捐銀重建；荒年開粥棚，吳老爺子親自掌勺，生怕?lián)搅松匙拥闹鄠税傩漳c胃。
久而久之，青蕪鎮(zhèn)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吳家的門檻，是用情義鋪的；吳家的名聲，是拿真心換的。
"暮色降臨時，吳浩楠照例坐在堂屋太師椅上，聽著兒孫們拌嘴。
吳曉抱怨鎮(zhèn)務繁雜，吳知搖頭晃腦念新詩，吳佳則笑著往他茶盞里添了顆蜜餞。
雕花窗外，月光爬上青蕪鎮(zhèn)的飛檐，恍惚間，倒讓人忘了那句"吳家有劫"的預言——畢竟，這廣結的善緣，或許就是最好的化解。
吳桐梓裹緊藏青織錦大氅，身旁余松霖勾著他肩膀，腳上那雙半舊的鹿皮靴踢飛顆石子：“桐哥，昨兒醉月樓新來的舞姬，水蛇腰扭得可帶勁了！”
身旁余松霖是余家的小少爺，余、吳兩家是世交，從老爺子那一輩就開始共同求財，首到今天雖然兩家在兩個鎮(zhèn)子上老爺子們也還經常一起下棋品茗，論起家庭條件，這兩位少爺?shù)故遣诲囟嘧?，但是我們余小少爺頭頂有大哥余成森頂住一片天，整天過著紙醉金迷的日子。
而吳桐梓則是吳家這一輩唯一的嫡孫。
雖然有個哥哥，但是一來只喜歡學醫(yī)。
二來也是外姓。
這發(fā)揚光大的任務自然而然落在吳大少頭上，這可苦了我們吳大少了，從小就家規(guī)一派，嘴上說著這家規(guī)對所有人都有用，怎么感覺就只針對他呢？
害得吳桐梓今年都20歲了，這花樓也才第二次來。
第一次都還沒來得及干啥，就被下人通報給父親拎回家了。
那好一頓批啊，老爺子氣的胡子抖，要不是奶奶攔著，咱們吳大少是高低要坐著輪椅出門了。
兩人踩著半濕的青石板拐進醉月樓，繡著暗紋的衣擺掃過斑駁的門框。
**尖細的嗓音刺破雨聲：“吳小公子、余小爺可算來了！”
抬手掀開綴著流蘇的棉簾。
堂內暖烘烘的，混著熏香與酒香，紅木桌椅上積著經年的包漿，幾桌客人正圍著歌女調笑。
“桐少！
余小爺！”
張三狗剩立刻湊上來。
張三晃著半舊的青銅酒壺，狗剩點頭哈腰地擺上果盤，青瓷碟里的荔枝顏色發(fā)暗，顯然不是新鮮貨色。
余松霖一**坐進雕花太師椅，伸手捏了把路過歌女的腰：“磨蹭什么？
快把你們頭牌叫來！”
吳桐梓解下大氅隨手丟給小廝，露出里頭簇新的湖藍首裰，余光瞥見醉春倚著朱漆廊柱，月白襦裙上繡著的粉桃被她咬在唇間，眉眼含春地望著自己。
“今兒怎么來得這般遲？”
醉春蓮步輕移，鬢邊絹花沾著雨珠，抬手要替他拂去肩頭水霧。
余松霖突然攬過吳桐梓肩膀，故意撞開醉春的手：“美人別急，我這兄弟啊，出門前被**訓得像霜打的茄子！”
他仰頭灌下一杯酒，酒水順著嘴角流進衣領，“不過沒事！
有我罩著桐哥！”
吳桐梓偏頭躲開，錦靴踢開橫在腳邊的矮凳：“啰嗦。”
指尖掐破荔枝果皮，汁水濺在狗剩手背。
醉春輕笑一聲，從袖中掏出絲帕：“公子莫惱，小廚房燉著銀耳雪梨......罷了。”
吳桐梓甩開她的手，余光瞥見余松霖正摟著舞姬往雅間去。
張三湊到他耳邊低語：“桐少，醉春姑娘今夜空著......”話音未落，吳桐梓突然起身，掃翻酒盞的動作驚得余松霖探出頭來：“桐哥這就走？”
“時辰不早了?！?br>
吳桐梓抓起大氅披在肩上，避開醉春失落的眼神，“你們盡興?！?br>
他加快腳步往門外走，身后傳來余松霖的調笑：“桐哥真是柳下惠！
兄弟我替你多疼疼美人兒！”
雨又下大了，吳桐梓踩著積水往家走。
身后醉月樓的琵琶聲混著余松霖的笑鬧，他握緊腰間木牌，想起上次也就是第一次來被抓包時老爺子的拐杖，還有父親冷著臉甩在桌上的銀錢。
雨絲打濕了睫毛，他咬了咬牙——下次，說什么也要等有錢了再來好好奢靡一把。
青蕪鎮(zhèn)西頭的吳宅，黛瓦白墻在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
三進院落的垂花門懸著鎏金匾額，"德馨堂"三個大字歷經百年風雨仍蒼勁有力。
吳家老爺子吳浩楠常拄著檀木拐杖站在門前，望著鎮(zhèn)東頭的石板路——那里曾是他挑著擔子走街串巷的起點，如今早己鋪成寬闊的青石板道，往來商販都知道，這路能修得這般敞亮，多虧了吳家牽頭募捐。
吳浩楠膝下子女的名字總讓鎮(zhèn)民們暗自發(fā)笑。
長女吳佳，并非貌若天仙，卻生得一雙巧手。
早年鎮(zhèn)里鬧瘟疫，她跟著父親挨家挨戶送藥，被艾草熏得滿臉灰也不喊累。
后來與**醫(yī)館公子成親，夫妻倆不僅義診施藥，還把祖?zhèn)魉幏骄幊筛柚{教給百姓。
鎮(zhèn)民們都說，吳佳的"佳"，佳在菩薩心腸。
大兒子吳曉年輕時背著竹簍闖蕩江湖，像極了話本里的窮劍客。
落魄歸家時，性情大變，手里己經抱著吳桐梓了，問他孩子他娘是誰，說不出，不是記不得而是說不出，只說孩子他娘己經走了，生吳桐梓的時候難產走的。
老爺子當初和大兒子不對付，就是因為他非要什么闖蕩江湖，但是真看兒子這樣又于心不忍，動用人脈助他登上鎮(zhèn)長之位。
吳曉雖常自嘲"胸無點墨，劍難殺雞”可是這鎮(zhèn)長當?shù)拇_實不錯，有了好幾年安生日子。
最讓老爺子意外的是幼子吳知。
原以為"無知"之名會應了讖語，卻不想他成了遠近聞名的教書先生。
學堂不收束脩，連筆墨紙硯都由吳家置辦。
遇到災年，吳知就帶著學生在祠堂開課，教認字也教種田。
鄰鎮(zhèn)夫子路過，見孩子們圍在他身邊背《千字文》，不禁感嘆："此無知，勝有知啊！
"鎮(zhèn)上茶館里，老人們常圍爐閑聊吳家善舉：暴雨沖垮石橋，是吳家?guī)ь^捐銀重建；荒年開粥棚，吳老爺子親自掌勺，生怕?lián)搅松匙拥闹鄠税傩漳c胃。
久而久之，青蕪鎮(zhèn)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吳家的門檻，是用情義鋪的；吳家的名聲，是拿真心換的。
"暮色降臨時，吳浩楠照例坐在堂屋太師椅上，聽著兒孫們拌嘴。
吳曉抱怨鎮(zhèn)務繁雜，吳知搖頭晃腦念新詩，吳佳則笑著往他茶盞里添了顆蜜餞。
雕花窗外，月光爬上青蕪鎮(zhèn)的飛檐，恍惚間，倒讓人忘了那句"吳家有劫"的預言——畢竟，這廣結的善緣，或許就是最好的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