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衣香鬢影的酒會上，前未婚夫的跟班撞見我，陰陽怪氣地說：

“蘇瑤姐，都過去了，顧哥現(xiàn)在可是大老板，你別那么犟了，道個歉服個軟，顧哥不會虧待你的?！?br>
他湊近了些，滿是吹噓。

“顧哥在那個海歸顧問的幫助下，公司做得風(fēng)生水起，你就是不識好歹?！?br>
海歸顧問。

我的眼前閃過那本被燒成灰燼的策劃筆記。

冬夜的壁爐前，顧明哲說我的心血是垃圾，只會拖他后腿。

我從回憶里抽身，看著跟班那張得意的臉，忽然笑了。

“是嗎？“

我抬眼，淡淡地開口：“那麻煩你轉(zhuǎn)告他，他公司的A輪融資，我剛剛給否了。“

......

跟班的笑僵在臉上。

他愣了好幾秒，嘴巴張了又合，半天才擠出一句：

“你......你說什么？“

我沒有重復(fù)。

端起吧臺上的氣泡水抿了一口，等他自己消化。

他終于回過神，聲音拔高了半度：

“蘇瑤，你裝什么裝？A輪融資你否的？你算什么東西？“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全是不信。

“顧哥的公司現(xiàn)在估值好幾個億，你以為你是誰?。俊?br>
我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打電話去確認(rèn)?！?br>
他的手下意識摸向口袋，又停住了。

臉上的神情從不屑變成了猶豫。

他沒有打。

但嘴比腦子快：

“就算是真的，那又怎樣？“

“顧哥人脈廣得很，少你一家，照樣有人排隊送錢！“

他往前湊了一步，語氣忽然變了，像是在教導(dǎo)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蘇瑤姐，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顧哥這樣的男人，你上哪兒找去？“

“北城多少女人想嫁進(jìn)顧家，擠破頭都擠不進(jìn)去?！?br>
“你呢？人家主動要你，你還犟。“

他嘆了口氣，一臉恨鐵不成鋼。

“王阿姨都說了，只要你回去認(rèn)個錯，態(tài)度放端正了，以前的事一筆勾銷?！?br>
“夠了。“

我打斷他。

這套說辭，四年前聽過一遍。

連語序都沒有變過。

那時候是在顧家的客廳里，王阿姨拉著我的手，笑吟吟地說一模一樣的話。

“認(rèn)錯？“我重復(fù)了一遍。

“認(rèn)什么錯？“

“認(rèn)我給他寫了三年商業(yè)策劃是錯？“

“還是認(rèn)我提醒他那個海歸顧問是騙子是錯？“

跟班的臉色變了一瞬，但很快恢復(fù)了慣常的趾高氣揚。

“你還提那個破筆記本呢？“

“顧哥親口說了，你那點東西上不了臺面，小打小鬧。“

他嗤了一聲。

“林顧問是常春藤回來的，人家的方案被投資圈傳瘋了?！?br>
“你一個連M*A都沒讀過的人，說人家抄你的？“

他搖了搖頭，一副看笑話的樣子。

“姐，沒那個能力就別硬撐了，不丟人。“

我看著他。

四年了，顧明哲身邊的人還是這副嘴臉。

說著顧明哲會說的話，擺著顧明哲會擺的架子。

我從包里拿出手機，點開一個頁面，轉(zhuǎn)過去給他看。

“你看看這個?！?br>
他皺著眉湊過來。

屏幕上是顧明哲公司最新一期的財務(wù)簡報。

公開數(shù)據(jù)，誰都查得到。

“第三季度經(jīng)營性現(xiàn)金流，負(fù)一千四百萬?！?br>
我指了指那行數(shù)字。

“應(yīng)**款周轉(zhuǎn)天數(shù)，一百八十三天。“

他的眼睛茫然地掃過那些數(shù)據(jù)，一個字都看不懂。

但嘴上絕不肯認(rèn)輸：

“這有什么大驚小怪的？大公司都這樣，做生意哪有不虧——“

“不一樣?！?br>
我收回手機。

“四年前，我在那本被他燒掉的筆記里寫過一句話。“

“如果不做現(xiàn)金流管控，按林顧問的擴張速度走，三年之內(nèi)資金鏈必斷?！?br>
“現(xiàn)在是**年?！?br>
“他的賬上，撐不過下個季度了。“

我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

跟班的臉白了。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酒會的人從我們身邊走過，沒人注意這個角落。

我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

走出兩步。

身后傳來他拔高的嗓音，尖銳刺耳：

“你懂什么！當(dāng)年要不是王阿姨心善，你連給顧哥提鞋都不配！“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