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幕墻折射的藍光籠罩著明德中學大門時，江小滿正數著第七根掉在肩頭的藍花楹。

淡紫色花瓣黏在白色校服襯衫上，像一群被釘死的蝴蝶。

"轉學生證去教務處領。

"保安從監(jiān)控屏幕前抬頭，目光掃過她磨白的帆布鞋，"儲物柜密碼是學號后西位。

"江小滿攥緊書包帶，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

這是她第三次站在這類掛著"省級重點中學"銅牌的校門口，前兩次轉學記錄如同隱形烙鐵，在教導主任們交換檔案時總會引發(fā)無聲的嘆息。

高二（3）班的空調冷氣撲在臉上時，她聽見后排傳來塑料瓶擰開的脆響。

班主任王老師敲了敲智能黑板，全息投影的班級名單在粉塵中閃爍："新同學做個自我介紹？

""江小滿。

"她盯著黑板右下角轉動的監(jiān)控攝像頭，"江河的江，小滿節(jié)氣的小滿。

"刻意壓低的嗤笑從第三排傳來。

扎著粉色蝴蝶結的女生正把手機藏進課桌，屏幕殘留的畫面里，分明是上周她在青巖中學天臺被教導主任訓斥的照片——當時她裹著校服蹲在望遠鏡前，鏡頭對準了即將到來的象限儀流星雨。

"坐到蘇黎旁邊吧。

"王老師指了指教室西北角。

金屬桌椅腿刮過地磚的聲響中，江小滿看清了自己的新同桌。

黑色衛(wèi)衣兜帽罩住大半張臉，露出的耳垂上別著枚銀質星軌徽章，課桌邊斜倚著纏滿繃帶的深空攝影三腳架。

當江小滿拉開椅子時，對方突然從袖口抖落半塊電路板，藍光在焊接點上明明滅滅。

"他們在你儲物柜放了鯡魚罐頭。

"嘶啞的聲音從口罩后滲出，"三點鐘方向，第三只眼睛看著呢。

"江小滿順著對方示意的角度抬頭，正對上教室監(jiān)控探頭的紅色光點。

在她愣神間，同桌己經將改裝過的天文濾光片卡進手機鏡頭，對準窗外拍下一連串光斑。

午休鈴響起時，儲物柜0419涌出的腐臭證實了預言。

發(fā)黑的***黏在柜門內側，用馬克筆寫著"滾回天文臺做夢"。

江小滿抓起清潔間的拖把，卻在水房聽見蝴蝶結女生的嬉笑："我爸剛給學校捐了二十臺電子天文望遠鏡，某些人怕是連目鏡都摸不到......"頂樓鐵門被踹開的巨響截斷了尾音。

江小滿握著滴水的拖把桿，看見銹蝕的"天文臺"標牌下，自己的新同桌正在拆卸某種精密儀器。

老式赤道儀的銅制齒輪在九月陽光下泛著血銹色，戴手套的指尖忽然懸停在某個刻度盤上方。

"1978年的威信Vixen。

"蘇黎轉過半張臉，口罩邊緣隱約露出燒傷疤痕的邊界，"要看看真正的星星嗎？

"生銹的鉸鏈在江小滿身后**著閉合。

當蘇黎按下控制臺某個按鈕時，布滿蛛網的穹頂突然亮起十二星座投影，獵戶座腰帶上的參宿三星正穿透陳年積灰，將藍白色光斑投在她們腳邊。

"這是用禮堂報廢的激光燈改的。

"蘇黎將某根數據線咬在齒間，含糊的聲音混著電流雜音，"比樓下那些電子玩具強多了。

"江小滿的指尖剛要觸到天鵝座投影，整座球幕突然劇烈震顫。

蘇黎猛地扯開東側墻面發(fā)霉的遮光布，露出隱藏在后的落地玻璃窗——三架無人機正懸停在樓外，攝像頭紅光與教室監(jiān)控如出一轍。

"學生會查違禁電器。

"蘇黎掀開地板暗格，將正在運行的射電接收器塞進去，"明天帶你去撿衛(wèi)星。

"斜射的日光將無人機陰影投在星圖上，江小滿注意到蘇黎后頸的文身：一串二進制代碼纏繞著仙女座星云。

鐵門外傳來保安的腳步聲時，她終于看清那串數字翻譯過來的含義——"1984.7.22"，正是新聞里三年前某中學化學實驗室爆炸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