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踮腳夠最上層的《拜倫詩選》時，指尖剛碰到書脊，身后的木質座椅突然發(fā)出吱呀輕響。

她脊背猛地繃緊，像被按了暫停鍵的提線木偶，首到書頁間夾著的銀杏書簽飄然落地，才驚覺是每周三固定坐在靠窗位置的男生來了。

那是張被陽光浸泡過的側臉。

他總穿洗得發(fā)白的藍白校服，領口永遠規(guī)規(guī)矩矩扣到第二顆，腕骨處露出半截銀色鋼筆，在攤開的《天體運行論》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林小滿數(shù)過，這是他們開學第三周來的第37次對視——在她整理書架時，在他抬頭接水時，在黃昏光線漫過他微卷的發(fā)梢時。

"同學，麻煩讓讓。

"清冷的聲音驚碎浮光。

林小滿慌忙收回懸在半空的手，后頸沁出薄汗。

男生垂眼避開她的慌亂，指尖掠過她剛才夠到的詩集，忽然頓?。?這本書...""是要借嗎？

"林小滿下意識把書往懷里藏，牛皮封面上"高三（五班 周硯禮"的字跡在暮色里泛著微光。

她認得這個名字，年級第一的?？停瑐髀勚羞B校長辦公室都有專屬座椅的天才少年。

周硯禮的視線從她攥緊書角的手指移到她胸前的校牌："林小滿...圖書***？

"他的聲音像浸了秋夜的露，卻在看見她校服袖口磨出的毛邊時，尾音輕輕顫了顫。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突然響起。

林小滿慌忙把書塞進還書車，車轱轆卡在地磚縫隙里發(fā)出刺耳聲響。

她蹲下身拼命掰車輪，余光卻看見周硯禮的白球鞋停在身側，垂落的校服褲腳沾著片銀杏葉——和她書簽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便利店的熒光燈在午夜格外刺眼。

林小滿把最后一排飯團擺整齊時，玻璃門被冷風撞開，帶著寒氣的藍白校服卷進店里。

她攥緊抹布的手突然僵硬，看著周硯禮在貨架前駐足，指尖劃過一排速溶咖啡，最終停在最角落的低糖款。

"要加熱嗎？

"她鬼使神差地開口，說完才驚覺自己穿著便利店的企鵝圍裙，圓滾滾的肚子在燈光下滑稽極了。

周硯禮轉頭的瞬間，她看見他睫毛上凝著的細雪，突然想起圖書館里他總在看的那本《天文學簡史》，原來真的有人眼睛像銀河一樣亮。

加熱后的咖啡在掌心發(fā)燙。

周硯禮付完錢卻沒走，盯著她胸前的工牌："每天都要打工到十點？

"便利店的鐘擺敲了十二下，林小滿想起醫(yī)院里需要續(xù)費的住院費，笑著把企鵝**往下扯了扯："周同學不是該在家做競賽題嗎？

"雪越下越大。

周硯禮離開時留下的咖啡錢被壓在收銀臺的玻璃下，泛著淡淡的熱氣。

林小滿摸著口袋里皺巴巴的兼職申請表，忽然想起下午在圖書館看見的場景：他對著窗外出神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帽，那里刻著極小的"AL"，像某個未說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