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冬天。

一戶獨(dú)門小院內(nèi)。

地上到處都是紅色鞭炮的碎屑，夜風(fēng)一刮打著旋吹進(jìn)門檻里。

屋門半掩著，屋內(nèi)的煤油燈影影綽綽照在新娘子嶄新的襖罩上，有幾分朦朧。

宋慧穎坐在狹窄的床鋪上，臉上擦著胭脂水粉，雙手緊緊攪動在一起。

只有20平米的新房被一張方桌和立柜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除去床榻的位置，基本放不下任何東西。

她看了一眼床上西仰八叉一身酒氣的男人，眼淚順著藕粉的眼尾緩緩流了下來。

“賀營東……”她佯裝溫聲叫了一句。

藏在袖子里的剪刀冰涼地握在手里，目光盯著他脖頸凸起的血管，仿佛下定某種決心。

可是，那躺在榻上的男人仿佛沒有聽見一般，靜靜地靠著墻邊，一動不動。

只有如雷的鼾聲證明他還活著。

宋慧穎躡手躡腳爬了過去，防止他待會掙扎，穩(wěn)定下心神騎在男人的身上。

“當(dāng)初誰讓你欺負(fù)了我，原本我下鄉(xiāng)結(jié)束就要回城的，可是一切全毀了……鬼？”

正在高速上駕駛的賀營東耳邊突然傳來女人凄凄切切的抱怨聲。

他的思緒不禁回到五十年前。

那時他還在大興安嶺的老家，有一次去河里摸魚時，撞到獨(dú)自在河里洗澡的女知青。

他當(dāng)時是村里有名的小混混，因為年輕氣盛，他霸王硬上弓玷污了宋慧穎的清白，還用這件事威脅她屢屢就范。

接著，被他欺負(fù)的宋知青不久之后就懷孕了。

名聲也臭了。

他繼母趁機(jī)請媒人到知青點(diǎn)說媒，只花150塊錢的聘金就說成婚事。

不曾想結(jié)婚當(dāng)晚宋慧穎想用剪刀和他拼命，非但沒成功還被他暴揍一頓。

從那以后，宋慧穎的精神就出了問題，被他繼母沈春梅偷偷賣進(jìn)深山里，后來難產(chǎn)死了。

他也因為這件事受到很大打擊，從此以后決定痛改前非，不僅參軍洗滌自己的罪過，退伍后在生意場上也是做得風(fēng)生水起。

可是，至此他卻再未娶妻。

后半生都過著孤苦無依的生活。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該多好。

正在賀營東陷入回憶的時候，不知是不是上蒼聽到他的心愿。

他腳下的剎車突然失靈，轎車如離弦的箭撞開護(hù)欄沖下懸崖。

震耳欲聾的爆破聲在耳邊炸開……不要……我的罪孽還沒有贖完！

賀營東掙扎著張開雙眸，就見一把明晃晃的剪刀抵在他的脖頸上。

隨后，倒映在瞳孔中的是女人哭紅的雙眼，和憤恨的目光。

“宋慧穎??！”

賀營東抓著宋慧穎握著剪刀的雙手，震驚的張大嘴巴。

畢竟女人的力氣比不過男人，宋慧穎手里的剪刀被賀營東拉扯間甩飛出去。

“你先別沖動，你現(xiàn)在懷孕了，情緒不能太激動?！?br>
賀營東的話一說完，這下?lián)Q宋慧穎震驚了。

她漂亮的臉上浮現(xiàn)一抹難以置信的神色。

隨后想到的是這個品行惡劣的男人，一定是在誆騙她。

不會那么準(zhǔn)吧。

想到那天賀營東粗暴的行為，宋慧穎不禁打了一個寒戰(zhàn)，望向賀營東的眼神頓時有了恐懼。

“老婆……”賀營東借力將還在愣怔的宋慧穎鉗在懷里。

一翻身壓在上面。

“你別碰我！”

宋慧穎的手死死抵著他的胸膛，還以為他要像那天一樣逼她。

但是等了許久都沒見賀營東有任何別的動作。

“你聽我說，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如果你還是不想留在賀家。”

“等那時候…我同意和你離婚?！?br>
賀營東望著懷里的媳婦如獲至寶，他相信只要真心對待她，她就會改變對他的態(tài)度。

畢竟，按照前世發(fā)展，宋慧穎現(xiàn)在肚子里己經(jīng)有了他的骨血。

一個月后，如果那時候宋慧穎不想要這個孩子，還是想要離開。

那他也尊重她的抉擇。

而此時宋慧穎眼里，只有一個潑皮無賴，整天無所事事的村霸小混混。

他的每一句保證都那么可疑，他還是那個稍有不從便會對她拳腳相向的渣男。

翌日，宋慧穎被雞叫聲吵醒了。

自從賀營東給她**后，她就感覺身體懶洋洋的，居然在那種環(huán)境還能睡到自然醒。

她想要起身，卻發(fā)現(xiàn)腰上搭著一只溫?zé)岬母觳玻瓦B腿上也撐著一條長腿。

賀營東感受著下巴上傳來毛茸茸的觸感，以為是家里超大玩偶，拖進(jìn)懷里摟得更緊了。

感覺脖子上涼涼的視線，賀營東這才迷蒙地掀開眼皮，從那條縫隙中就看到他媳婦的臉頰紅彤彤。

他這才感覺手掌按著一團(tuán)軟軟的東西，后知后覺地收回手，起身把被子扯下去蓋在她身上。

“我出去借點(diǎn)糧食，你再睡一會吧?！?br>
因為昨天酒席上的大操大辦，打*****的賀營東，此時己經(jīng)身無分文。

不僅如此，還負(fù)債累累。

“賀營東……”宋慧穎還想說什么，卻見賀營東己經(jīng)推門走出臥室。

緊接著，隔壁的灶臺便傳來噼里啪啦劈柴火的聲音。

不消片刻，她躺著的炕上便傳來溫暖的熱度，一點(diǎn)點(diǎn)順著草席蔓延至全身。

賀營東將劈開的木柴壘成長方形的垛子，繼續(xù)蹲下身往爐坑里添了一把粗木頭壓火苗。

這才起身，拿起掛在破墻上的那件灰藍(lán)色的大棉襖披在身上，踱出灶間，推門走出土坯房。

昨夜下了一場大雪，厚底棉靴踩在雪地上，使松軟的雪花擠壓在一起，發(fā)出咯吱咯吱的回響。

賀營東深呼吸一口氣，眼前立刻被氤氳的霧氣籠罩。

他看著銀裝素裹的景象，抬手撫上胸口，感受著心臟有力的跳動。

“太好了，我重生了！”

聽著屬于年輕人的嗓音，不禁欣喜若狂。

喊聲驚起落在樹梢的幾只喜鵲，撲扇著黑白相間的翅膀飛向茂密的叢林深處。

沒有病痛的折磨，沒有寢食難安的自責(zé)。

因為，一切都還來得及！

賀營東繞一個圈，走向小土坯房背面的那座大瓦房。

“呦，是小東來啦，新婚燕爾沒抱著媳婦睡個**？”

賀營東面對虛情假意的嫂子劉翠娥，并沒有太多表情，徑首走進(jìn)老**屋子里。

“呸，什么東西！”

劉翠娥見賀營東并沒有搭理她，立刻換上一副厭惡嘴臉，狠狠往地上唾一口黃痰。

“后娘，我這次來是想取走我爹留給我的那件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