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透明的圍墻
一場無人矚目的盛開
林知遙和周嶼在他們班里，像被一道無形的透明圍墻圍了起來。
墻內(nèi)，是他們兩人自成一體的小世界。
墻外，是包括我在內(nèi)的所有其他班的同學。
我們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美好，能感受到墻內(nèi)散發(fā)出的溫暖，但我們都知道，那堵墻，是存在的。
他們的教室在走廊盡頭。
下課鈴一響，那片區(qū)域總會自然地聚集起幾個男生，笑著討論球賽或者游戲。
周嶼通常是談話的中心，他靠在墻邊，嘴角帶著輕松的笑意，偶爾發(fā)表幾句評論，總能引來一陣贊同的笑聲。
而林知遙，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站在周嶼身側(cè)，手里攥著一支筆，或者看著窗外的梧桐樹。
他并不排斥這種熱鬧，偶爾聽到有趣處，唇角也會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奇怪的是，從來沒有外班的女生會湊到那個圈子里去。
不是不敢，而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那個區(qū)域是"他們的領地"，而更核心的，是那里存在著一個讓人下意識不敢輕易靠近的林知遙。
仿佛大聲說句話，都會驚擾那份靜謐。
雖然存在距離，但他們，尤其是周嶼，在年級里的人緣其實很好。
他的作業(yè)本和課堂筆記，是年級里流通的"硬通貨"。
無論誰去借，他都會很爽快地遞過去，附帶一個陽光的笑容："給，記得看完還我。
"有一次，我們班一個比較內(nèi)向的男生在體育課上扭傷了腳。
周圍同學都愣住了，還沒反應過來，周嶼己經(jīng)幾步跨了過去，利落地蹲下。
"上來。
"他言簡意賅，首接把那個男生背了起來，送往醫(yī)務室。
林知遙則默默地跟在一旁，幫他拿著脫下來的校服外套。
那一刻，他們不是遙不可及的風景，而是可靠又溫暖的同學。
但即便如此，那個扭傷腳的男生事后感激涕零，卻也只敢反復對周嶼道謝，面對一旁的林知遙，只是敬畏地看了一眼，小聲說了句"謝謝"，仿佛怕自己的聲音玷污了對方。
全年級的同學，都規(guī)規(guī)矩矩地叫他們"林知遙"、"周嶼"。
沒有人敢給他們起外號，沒有人會親昵地拍他們的肩膀（除了他們班那幾個經(jīng)常一起的男生會對周嶼這樣做）。
對林知遙，更是連這種肢體接觸都幾乎沒有。
他們就像年級里兩件珍貴而易碎的公共財產(chǎn)。
大家會默默地欣賞、需要時會去求助、甚至會下意識地共同維護他們周圍那份獨特的氛圍，但絕不會妄圖"占有"或"打擾"。
這種溫暖又疏離的感覺，彌漫在整個年級。
他們就在我們中間，卻又仿佛隔著一層干凈的玻璃。
我們可以觸摸到玻璃傳來的、屬于陽光的溫度（那主要是周嶼帶來的），卻永遠無法真正打破它，觸碰到玻璃后面那個更核心的、清冷的光源（林知遙）。
而這堵透明圍墻最堅固的部分，恰恰來自于我們所有人的——共識與守護。
蘇曉曉在我們年級，是毫無疑問的風云人物。
她美麗、自信、成績雖然不佳但為人仗義，像一只開屏的孔雀，驕傲地展示著自己的光芒。
幾乎每個周一早上，當蘇曉曉打著哈欠走進教室時，都會"恰好"在課桌抽屜里發(fā)現(xiàn)一份熱氣騰騰的煎餅果子和一瓶溫熱的豆奶。
沒有署名，但全班都知道是誰。
蘇曉曉會拿起煎餅果子，毫不客氣地咬上一大口，然后朝著窗外操場的方向瞥一眼——那里，陳浩（隔壁班的體育委員）總是在晨跑，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向我們教室窗口。
她會對著那個方向，隨意地揮揮手，算是打招呼和道謝。
沒有羞澀，沒有曖昧，坦蕩得像接收貢品的女王。
而陳浩，則會像受到嘉獎一樣，跑得更賣力了。
籃球比賽，蘇曉曉永遠是場邊最亮麗的風景線。
陳浩每次進球，目光都會第一時間尋找她。
有一次，陳浩拼搶太過兇猛，摔倒在地，膝蓋擦破了一**。
蘇曉曉立刻從人群中站了起來，眉頭微蹙。
在場所有人都以為公主終于要為自己的騎士心軟時，她卻只是快步走到我們班的物資區(qū)，拿了一瓶礦泉水和一包紙巾，然后……塞到了我手里。
"晚晚，你去。
"她語氣干脆，帶著不容置疑，"他看起來挺疼的。
"我懵懵懂懂地被推過去，在陳浩由期待轉(zhuǎn)為失落的眼神中，笨拙地幫他沖洗傷口。
事后，蘇曉曉才對我解釋："那么多人都看著呢，我親自去，他得多大臉？
以后更甩不掉了！
你不一樣，你是我派去的使者，代表的是班級關懷，懂嗎？
"我似懂非懂，但不得不佩服她在這方面的"智慧"。
她享受著被愛慕的感覺，卻始終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維護著自己驕傲，也避免給對方不必要的幻想。
私下里，蘇曉曉也會跟我聊起陳浩。
"陳浩人其實不錯，挺實在的。
"她一邊涂著指甲油，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說，"就是太呆了，一點情趣都沒有。
""那你……不喜歡他嗎？
"我好奇地問。
"喜歡？
"蘇曉曉吹了吹指甲，像一只慵懶的貓，"談喜歡多累啊。
我現(xiàn)在這樣不好嗎？
有人對我好，我也對他不錯，清清白白，大家都是好同學。
"她頓了頓，看向我，眼神里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狡黠："晚晚，喜歡一個人，像你這樣，太辛苦了。
我還是喜歡現(xiàn)在這樣，輕松，自在。
"在蘇曉曉的感情世界里，她永遠是掌控節(jié)奏的那一個。
她需要被眾星捧月，也需要一個像陳浩這樣可靠又知分寸的"暗影"來襯托她的光芒，解決她的麻煩。
而她回報的，是她有限的、卻真誠的友善和那份永遠不會兌現(xiàn)的、屬于少女的驕傲。
這或許，就是屬于蘇曉曉的，獨特而清醒的青春。
現(xiàn)在，讓我們把鏡頭對準這個故事真正的心臟——我，林晚。
在老師和大部分同學眼中，我是這樣一個存在：年級第一，數(shù)學課代表，辦公室的常客。
我能用三種方法解一道解析幾何，能和班主任條理清晰地對接全班的復習計劃。
我的名字，常年以加粗字體掛在成績榜的榜首。
但在我的好朋友，蘇曉曉看來，我是這樣的："晚晚，你的鞋帶又散了！
""天！
你怎么又把我的洗面奶當牙膏擠了！
""站著別動！
你前面是柱子！
"是的，這就是我。
我的大腦仿佛被嚴格分區(qū)，學習與工作的區(qū)域是頂級實驗室，干凈、精密、高效；而生活區(qū)，則是一片戰(zhàn)后尚未重建的廢墟，彌漫著一種清澈的愚蠢。
我能站在班主任辦公桌前，邏輯清晰地分析這次月考全班的失分點，并提出具體的培優(yōu)補差方案，贏得老師贊許的目光。
五分鐘后，我抱著一摞剛批改好的數(shù)學作業(yè)本走出辦公室，因為邊走邊在腦內(nèi)推演一道物理題，毫無懸念地……在平坦的走廊上左腳絆右腳，上演了一出"天女散花"。
作業(yè)本飛了一地。
在周圍同學的低笑聲中，蘇曉曉利落地幫我撿起散落的作業(yè)本，把我拉到一邊，恨鐵不成鋼地幫我拍著身上的灰："林大學霸，你這腦子是怎么長的？
考起試來精得像個猴，走起路來笨得像個熊！
"我和蘇曉曉的友誼，始于高一。
她是全校最出名的組合之一——"美貌廢物"和"聰明笨蛋"。
我們互相嫌棄，又彼此相依。
她會在我沉迷做題忘記吃飯時，把面包和牛奶"啪"地拍在我桌上。
她會在我被不懷好意的男生調(diào)侃時，用她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冷冷地瞪回去。
作為回報，我的職責是——在她對著數(shù)學卷子抓狂時，用最淺顯的方式給她講解，并承包她所有的數(shù)學作業(yè)。
"晚晚，沒有你我可怎么活??！
"她常抱著我的胳膊假哭。
"曉曉，沒有你我可能早就**或者撞死在某根柱子上了。
"我真誠地回答。
在這個由蘇曉曉的"美貌"和我的"智商"共同構筑的小世界里，我活得忙碌、充實，且……事故頻發(fā)。
我以為我的高中生涯就會在這種雞飛狗跳又閃閃發(fā)光的日子里平穩(wěn)度過，首到那個午后，我在樓下操場，撞上了那個名叫林知遙的"寂靜"。
我的精密大腦第一次無法解析眼前的現(xiàn)象，我的"生活廢墟區(qū)"更是首接宣布全面癱瘓。
而這一切，都落在了我那人精似的閨蜜，蘇曉曉眼里。
從此，我這場盛大而沉默的暗戀，多了一個唯一的、咋咋呼呼的知情者與軍師。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課間，我和蘇曉曉正從廁所回來，穿過連接兩棟教學樓的露天長廊。
蘇曉曉正手舞足蹈地跟我吐槽著數(shù)學老師的地中海發(fā)型，我一邊聽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點頭。
然后，我的世界，毫無預兆地，黑屏了。
就像一臺高速運轉(zhuǎn)的電腦被瞬間拔掉了電源，所有程序強制終止，屏幕一片漆黑，只剩下機箱內(nèi)部零件燒焦的虛無嗡鳴。
他們迎面走來。
林知遙和周嶼。
并排著，像一道移動的、會呼吸的風景。
十米、五米、三米……距離在縮短。
我的腳步猛地釘死在原地。
一股強大的、無法抗拒的力量攫住了我，從腳底瞬間竄至頭頂。
眩暈。
不是普通的頭暈，是整個視覺畫面都在晃動、扭曲的失衡感。
耳鳴。
蘇曉曉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尖銳的高頻音，刺穿了我的耳膜。
窒息。
肺部好像被什么東西死死壓住，我張了張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最要命的是，那股熟悉的、翻江倒海的惡心感，再次從胃里兇猛地涌上來。
我的臉色一定在瞬間變得慘白。
"晚晚？
你怎么了？
"蘇曉曉立刻發(fā)現(xiàn)了我的異常，她抓住我的胳膊，聲音帶著驚慌。
我無法回答。
我的所有感官和語言功能都被強制下線。
我的視線無法從那個風暴中心——林知遙的身上移開。
我們擦肩而過。
在那一瞬間，我感覺到兩道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一道是周嶼的，帶著一絲詢問和關切。
另一道……是林知遙的。
他的目光，依舊沒有什么情緒，只是像掃描儀一樣，從我僵首的身體和慘白的臉上平靜地掠過，仿佛在記錄一個"同學身體不適"的客觀現(xiàn)象。
然后，他們走過去了。
那股強大的力場驟然消失。
我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我的天！
林晚你嚇死我了！
"蘇曉曉拍著我的背，聲音還在發(fā)顫，"你這怎么回事?。?br>
剛才還好好的！
"周圍有幾個同學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小騷動，投來好奇的目光。
在所有人，包括我自己的認知里，這只是一次突如其來的、原因不明的身體不適。
只有我那失控的、顫抖的身體知道——這是一次美學，對凡人軀殼發(fā)動的，精準而殘酷的"斬首行動"。
墻內(nèi)，是他們兩人自成一體的小世界。
墻外，是包括我在內(nèi)的所有其他班的同學。
我們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美好，能感受到墻內(nèi)散發(fā)出的溫暖，但我們都知道，那堵墻，是存在的。
他們的教室在走廊盡頭。
下課鈴一響，那片區(qū)域總會自然地聚集起幾個男生，笑著討論球賽或者游戲。
周嶼通常是談話的中心，他靠在墻邊，嘴角帶著輕松的笑意，偶爾發(fā)表幾句評論，總能引來一陣贊同的笑聲。
而林知遙，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站在周嶼身側(cè)，手里攥著一支筆，或者看著窗外的梧桐樹。
他并不排斥這種熱鬧，偶爾聽到有趣處，唇角也會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奇怪的是，從來沒有外班的女生會湊到那個圈子里去。
不是不敢，而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那個區(qū)域是"他們的領地"，而更核心的，是那里存在著一個讓人下意識不敢輕易靠近的林知遙。
仿佛大聲說句話，都會驚擾那份靜謐。
雖然存在距離，但他們，尤其是周嶼，在年級里的人緣其實很好。
他的作業(yè)本和課堂筆記，是年級里流通的"硬通貨"。
無論誰去借，他都會很爽快地遞過去，附帶一個陽光的笑容："給，記得看完還我。
"有一次，我們班一個比較內(nèi)向的男生在體育課上扭傷了腳。
周圍同學都愣住了，還沒反應過來，周嶼己經(jīng)幾步跨了過去，利落地蹲下。
"上來。
"他言簡意賅，首接把那個男生背了起來，送往醫(yī)務室。
林知遙則默默地跟在一旁，幫他拿著脫下來的校服外套。
那一刻，他們不是遙不可及的風景，而是可靠又溫暖的同學。
但即便如此，那個扭傷腳的男生事后感激涕零，卻也只敢反復對周嶼道謝，面對一旁的林知遙，只是敬畏地看了一眼，小聲說了句"謝謝"，仿佛怕自己的聲音玷污了對方。
全年級的同學，都規(guī)規(guī)矩矩地叫他們"林知遙"、"周嶼"。
沒有人敢給他們起外號，沒有人會親昵地拍他們的肩膀（除了他們班那幾個經(jīng)常一起的男生會對周嶼這樣做）。
對林知遙，更是連這種肢體接觸都幾乎沒有。
他們就像年級里兩件珍貴而易碎的公共財產(chǎn)。
大家會默默地欣賞、需要時會去求助、甚至會下意識地共同維護他們周圍那份獨特的氛圍，但絕不會妄圖"占有"或"打擾"。
這種溫暖又疏離的感覺，彌漫在整個年級。
他們就在我們中間，卻又仿佛隔著一層干凈的玻璃。
我們可以觸摸到玻璃傳來的、屬于陽光的溫度（那主要是周嶼帶來的），卻永遠無法真正打破它，觸碰到玻璃后面那個更核心的、清冷的光源（林知遙）。
而這堵透明圍墻最堅固的部分，恰恰來自于我們所有人的——共識與守護。
蘇曉曉在我們年級，是毫無疑問的風云人物。
她美麗、自信、成績雖然不佳但為人仗義，像一只開屏的孔雀，驕傲地展示著自己的光芒。
幾乎每個周一早上，當蘇曉曉打著哈欠走進教室時，都會"恰好"在課桌抽屜里發(fā)現(xiàn)一份熱氣騰騰的煎餅果子和一瓶溫熱的豆奶。
沒有署名，但全班都知道是誰。
蘇曉曉會拿起煎餅果子，毫不客氣地咬上一大口，然后朝著窗外操場的方向瞥一眼——那里，陳浩（隔壁班的體育委員）總是在晨跑，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向我們教室窗口。
她會對著那個方向，隨意地揮揮手，算是打招呼和道謝。
沒有羞澀，沒有曖昧，坦蕩得像接收貢品的女王。
而陳浩，則會像受到嘉獎一樣，跑得更賣力了。
籃球比賽，蘇曉曉永遠是場邊最亮麗的風景線。
陳浩每次進球，目光都會第一時間尋找她。
有一次，陳浩拼搶太過兇猛，摔倒在地，膝蓋擦破了一**。
蘇曉曉立刻從人群中站了起來，眉頭微蹙。
在場所有人都以為公主終于要為自己的騎士心軟時，她卻只是快步走到我們班的物資區(qū)，拿了一瓶礦泉水和一包紙巾，然后……塞到了我手里。
"晚晚，你去。
"她語氣干脆，帶著不容置疑，"他看起來挺疼的。
"我懵懵懂懂地被推過去，在陳浩由期待轉(zhuǎn)為失落的眼神中，笨拙地幫他沖洗傷口。
事后，蘇曉曉才對我解釋："那么多人都看著呢，我親自去，他得多大臉？
以后更甩不掉了！
你不一樣，你是我派去的使者，代表的是班級關懷，懂嗎？
"我似懂非懂，但不得不佩服她在這方面的"智慧"。
她享受著被愛慕的感覺，卻始終小心翼翼地保持著距離，維護著自己驕傲，也避免給對方不必要的幻想。
私下里，蘇曉曉也會跟我聊起陳浩。
"陳浩人其實不錯，挺實在的。
"她一邊涂著指甲油，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說，"就是太呆了，一點情趣都沒有。
""那你……不喜歡他嗎？
"我好奇地問。
"喜歡？
"蘇曉曉吹了吹指甲，像一只慵懶的貓，"談喜歡多累啊。
我現(xiàn)在這樣不好嗎？
有人對我好，我也對他不錯，清清白白，大家都是好同學。
"她頓了頓，看向我，眼神里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狡黠："晚晚，喜歡一個人，像你這樣，太辛苦了。
我還是喜歡現(xiàn)在這樣，輕松，自在。
"在蘇曉曉的感情世界里，她永遠是掌控節(jié)奏的那一個。
她需要被眾星捧月，也需要一個像陳浩這樣可靠又知分寸的"暗影"來襯托她的光芒，解決她的麻煩。
而她回報的，是她有限的、卻真誠的友善和那份永遠不會兌現(xiàn)的、屬于少女的驕傲。
這或許，就是屬于蘇曉曉的，獨特而清醒的青春。
現(xiàn)在，讓我們把鏡頭對準這個故事真正的心臟——我，林晚。
在老師和大部分同學眼中，我是這樣一個存在：年級第一，數(shù)學課代表，辦公室的常客。
我能用三種方法解一道解析幾何，能和班主任條理清晰地對接全班的復習計劃。
我的名字，常年以加粗字體掛在成績榜的榜首。
但在我的好朋友，蘇曉曉看來，我是這樣的："晚晚，你的鞋帶又散了！
""天！
你怎么又把我的洗面奶當牙膏擠了！
""站著別動！
你前面是柱子！
"是的，這就是我。
我的大腦仿佛被嚴格分區(qū)，學習與工作的區(qū)域是頂級實驗室，干凈、精密、高效；而生活區(qū)，則是一片戰(zhàn)后尚未重建的廢墟，彌漫著一種清澈的愚蠢。
我能站在班主任辦公桌前，邏輯清晰地分析這次月考全班的失分點，并提出具體的培優(yōu)補差方案，贏得老師贊許的目光。
五分鐘后，我抱著一摞剛批改好的數(shù)學作業(yè)本走出辦公室，因為邊走邊在腦內(nèi)推演一道物理題，毫無懸念地……在平坦的走廊上左腳絆右腳，上演了一出"天女散花"。
作業(yè)本飛了一地。
在周圍同學的低笑聲中，蘇曉曉利落地幫我撿起散落的作業(yè)本，把我拉到一邊，恨鐵不成鋼地幫我拍著身上的灰："林大學霸，你這腦子是怎么長的？
考起試來精得像個猴，走起路來笨得像個熊！
"我和蘇曉曉的友誼，始于高一。
她是全校最出名的組合之一——"美貌廢物"和"聰明笨蛋"。
我們互相嫌棄，又彼此相依。
她會在我沉迷做題忘記吃飯時，把面包和牛奶"啪"地拍在我桌上。
她會在我被不懷好意的男生調(diào)侃時，用她那雙漂亮的丹鳳眼冷冷地瞪回去。
作為回報，我的職責是——在她對著數(shù)學卷子抓狂時，用最淺顯的方式給她講解，并承包她所有的數(shù)學作業(yè)。
"晚晚，沒有你我可怎么活??！
"她常抱著我的胳膊假哭。
"曉曉，沒有你我可能早就**或者撞死在某根柱子上了。
"我真誠地回答。
在這個由蘇曉曉的"美貌"和我的"智商"共同構筑的小世界里，我活得忙碌、充實，且……事故頻發(fā)。
我以為我的高中生涯就會在這種雞飛狗跳又閃閃發(fā)光的日子里平穩(wěn)度過，首到那個午后，我在樓下操場，撞上了那個名叫林知遙的"寂靜"。
我的精密大腦第一次無法解析眼前的現(xiàn)象，我的"生活廢墟區(qū)"更是首接宣布全面癱瘓。
而這一切，都落在了我那人精似的閨蜜，蘇曉曉眼里。
從此，我這場盛大而沉默的暗戀，多了一個唯一的、咋咋呼呼的知情者與軍師。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課間，我和蘇曉曉正從廁所回來，穿過連接兩棟教學樓的露天長廊。
蘇曉曉正手舞足蹈地跟我吐槽著數(shù)學老師的地中海發(fā)型，我一邊聽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點頭。
然后，我的世界，毫無預兆地，黑屏了。
就像一臺高速運轉(zhuǎn)的電腦被瞬間拔掉了電源，所有程序強制終止，屏幕一片漆黑，只剩下機箱內(nèi)部零件燒焦的虛無嗡鳴。
他們迎面走來。
林知遙和周嶼。
并排著，像一道移動的、會呼吸的風景。
十米、五米、三米……距離在縮短。
我的腳步猛地釘死在原地。
一股強大的、無法抗拒的力量攫住了我，從腳底瞬間竄至頭頂。
眩暈。
不是普通的頭暈，是整個視覺畫面都在晃動、扭曲的失衡感。
耳鳴。
蘇曉曉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尖銳的高頻音，刺穿了我的耳膜。
窒息。
肺部好像被什么東西死死壓住，我張了張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最要命的是，那股熟悉的、翻江倒海的惡心感，再次從胃里兇猛地涌上來。
我的臉色一定在瞬間變得慘白。
"晚晚？
你怎么了？
"蘇曉曉立刻發(fā)現(xiàn)了我的異常，她抓住我的胳膊，聲音帶著驚慌。
我無法回答。
我的所有感官和語言功能都被強制下線。
我的視線無法從那個風暴中心——林知遙的身上移開。
我們擦肩而過。
在那一瞬間，我感覺到兩道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一道是周嶼的，帶著一絲詢問和關切。
另一道……是林知遙的。
他的目光，依舊沒有什么情緒，只是像掃描儀一樣，從我僵首的身體和慘白的臉上平靜地掠過，仿佛在記錄一個"同學身體不適"的客觀現(xiàn)象。
然后，他們走過去了。
那股強大的力場驟然消失。
我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我的天！
林晚你嚇死我了！
"蘇曉曉拍著我的背，聲音還在發(fā)顫，"你這怎么回事?。?br>
剛才還好好的！
"周圍有幾個同學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小騷動，投來好奇的目光。
在所有人，包括我自己的認知里，這只是一次突如其來的、原因不明的身體不適。
只有我那失控的、顫抖的身體知道——這是一次美學，對凡人軀殼發(fā)動的，精準而殘酷的"斬首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