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機械音，如同又一記無形的重錘，砸在蘇青鳶本就混亂的神識上。

觀眾期待值？

琴師？

亂奏？

這些陌生的詞匯裹挾著信息洪流，讓她頭痛欲裂，胸口的空洞也隨之傳來一陣陣灼燒般的劇痛。

她下意識地捂住胸口，踉蹌后退半步，本就蒼白的臉上更無一絲血色。

這細微的動作，落在晏長風眼中，卻成了某種攻擊的前兆。

“你……你到底是何物？！”

他厲聲喝道，聲音卻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他一手緊抱著昏迷的女兒晏如月，另一只手己悄然凝聚靈力，月白道袍無風自動，整個天音殿的空氣陡然變得粘稠而沉重，仿佛山雨欲來。

蘇青鳶抬眸，清冷的視線穿透這令人窒息的威壓，落在晏長風那張寫滿驚懼的臉上。

她看不懂。

為何昔日慈藹的師尊，會對自己流露出仿佛見到世間最污穢、最恐怖之物的眼神？

那眼神深處，甚至藏著一絲……心虛？

“師父，”她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帶著純粹的困惑，“大家……為何都怕我？

我……我去了哪里？

這里，為何如此疼？”

她指著自己心口的血洞，那是最首觀、最無法辯駁的證據。

晏長風的瞳孔再次猛縮。

她記得傷痛，卻不記得緣由？

是裝的，還是……死后還魂的后遺癥？

就在他心神劇震的剎那——錚！

錚錚！

大殿之內，不止是角落那架古琴，凡是未被陣法穩(wěn)固的弦樂器，琴弦、箏弦接二連三地繃斷！

尖銳刺耳的斷裂聲此起彼伏，編織成一首雜亂的、充滿不祥的送葬曲！

斷弦如利刃，切割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殿外原本還在窺探的弟子們，此刻發(fā)一聲喊，如同潮水般驚恐退去，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檢測到環(huán)境“恐懼氛圍”濃度提升！

“斷弦驚魂”情節(jié)完成度提升！

觀眾期待值+5%！

當前觀眾期待值：30%。

狀態(tài)：穩(wěn)定。

請琴師保持“演出”張力。

機械音再次冰冷地播報。

蘇青鳶猛地醒悟。

恐懼……期待……這兩者似乎是……正相關的？

她回想起自己踏入山門后的一幕幕：守山弟子的駭然，同門的避之不及，師父的驚恐失態(tài)，小師妹的駭極暈厥……所有這些恐懼，似乎都在為那個所謂的“觀眾期待值”添磚加瓦。

而她心口的劇痛，仿佛也與這期待值的起伏隱隱相連。

期待值提升時，痛楚會稍有緩解；而當她剛才因困惑而情緒平復時，痛楚便卷土重來。

這詭異的現象，是在逼她……繼續(xù)制造恐懼？

繼續(xù)這場“演出”？

晏長風看著在斷弦聲中靜立不動的蘇青鳶，她臉上那混合著痛苦與明悟的表情，讓他心中的寒意達到了頂點。

不能再等了！

無論她是人是鬼，是妖是魔，都必須立刻抹除！

否則，他畢生經營的名譽，他為月兒謀劃的未來，都將毀于一旦！

殺意，不再掩飾。

如實質般的冰寒靈力鎖定了蘇青鳶。

“妖孽，惑亂人心，毀我宗門清靜，留你不得！”

他不能再給她開口說話的機會！

必須速戰(zhàn)速決！

晏長風一手依舊護著晏如月，另一只手并指如劍，一道凝練至極、帶著凄清**意境的音波劍氣，撕裂空氣，首刺蘇青鳶眉心！

這一擊，快、狠、準，蘊藏著元嬰修士的全力，絕非一個失了道心、重傷瀕死之人能夠抵擋。

蘇青鳶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而下。

身體的求生本能讓她想躲，但那恐怖的靈壓卻讓她如同深陷泥沼，動彈不得。

要結束了嗎？

剛從那冰冷的死亡中歸來，又要再度墜入深淵？

不！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她識海中那片混沌的“戲臺”驟然亮起！

臺下那片模糊的“知音”黑影似乎躁動起來，對這道充滿殺意的“樂章”報以更高的“期待”。

警告！

遭遇致命攻擊！

“知音”期待值飆升！

被動觸發(fā)：“亂奏”序曲——”無間回響“！

嗡——！

一股無形的、遠比晏長風的音波劍氣更古老、更混亂、更令人靈魂顫栗的力量，以蘇青鳶為中心，轟然爆發(fā)！

沒有聲音，卻仿佛有億萬冤魂在同時尖嘯！

那道**的劍氣在觸及蘇青鳶額前寸許之地，竟如同冰雪遇陽春，無聲無息地消融、崩解！

不僅如此，晏長風只覺得自己的神識被猛地拽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輪回音獄。

眼前不再是天音殿，而是無數個他親手將愛徒推下懸崖、剖開心臟的畫面在瘋狂倒帶、重復、扭曲！

蘇青鳶最后那悲傷錯愕的眼神，化作無數利刺，反復扎進他的道心！

“不——?。?！”

晏長風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抱著女兒連連后退，七竅之中竟隱隱滲出血絲！

他體內的靈力因神識遭受重創(chuàng)而瞬間紊亂，道袍鼓蕩，氣息急劇衰落。

他看向蘇青鳶的眼神，己不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摻雜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她……她體內究竟藏著何等恐怖的存在？！

蘇青鳶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剛才那股力量的爆發(fā)并非她所控，卻真切地救了她一命。

她看著狀若瘋狂的師父，心中沒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茫然。

這力量，就是“亂奏”嗎？

取悅觀眾，便能活；讓觀眾失望，便會死，甚至引來更可怕的東西。

她低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手。

從今往后，她蘇青鳶的人生，就是一場必須永不停歇、并且要越來越精彩的“演出”了。

她緩緩抬頭，目光穿過破碎的殿門，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

第一個“樂章”，似乎才剛剛奏響序曲。

---卷一終·系統(tǒng)播報當前觀眾期待值：65%→ 升階白光下一卷舞臺：血染的登仙臺警告：期待值無法預測，琴師請——以血為墨，續(xù)譜絕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