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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不歸行
為了給我治那雙在車禍里被壓爛的腿,哥哥賣了婚房,本來在元旦前準備結(jié)婚的未婚妻也跑了。
失去雙腿后,我變得敏感多疑,稍不順心就摔東西。
哥哥怕我尋短見,哪怕在工地扛水泥再累,回家也總是笑著。
“妹,哥就是你的腿,只要哥有一口氣,就不讓你餓著?!?br>
他咬碎了牙扛著我這個只會喘氣的累贅,整整三年。
我以為只要我乖一點,我們兄妹倆就能熬出頭,我也終有一天能站起來報答他。
可就在那天,我不小心尿在了床上,弄臟干凈的床單。
剛進門,渾身裹滿泥漿的哥哥,忽然就發(fā)瘋了。
“夠了!這種伺候廢人的日子到底還要過多久!”
“大家都夸我是個好哥哥,那我呢?我就不累嗎?誰**來可憐可憐我這輩子毀了?”
他把剛買的熱粥狠狠砸在墻上,摔門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了癱瘓在床的我。
我看向床頭柜上那瓶***。
死了好。
死了,哥哥就能娶媳婦過正常日子了。
我也終于不用再拖累他了。
我盯著地上那攤熱粥,想爬起來收拾。
結(jié)果連人帶被子摔在地上,手正好按在那攤粥里。
手心瞬間紅了一片。
我看著滿屋子的狼藉,還有自己那雙軟塌塌的腿。
三年前,它們還是正常人的腿,能跑能跳,能穿著高跟鞋去面試。
現(xiàn)在,它們只會給哥哥制造麻煩。
我是哥哥的吸血鬼。
我是個累贅。
如果沒有我。
二十六歲的哥哥,早就該結(jié)婚生子,過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
而不是在這里給一個廢人洗尿騷味的床單。
也不想讓哥哥回來忍著惡心,給我擦**。
我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了那個褐色小藥瓶。
那是醫(yī)生開給我助眠的。
我攢了半年。
就在等這一天。
只是我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狼狽。
我不能就這么死。
這床單太臟了。
全是尿。
如果哥哥回來,看到我在滿是尿漬的床上斷了氣。
他這輩子都會做噩夢。
我得體面一點。
我深吸一口氣,咬著牙,一點點往衣柜爬。
這一段不到三米的路,我爬了整整二十分鐘。
打開柜門,最底層壓著一條床單。
我拖著它,重新爬回床上。
把臟床單扯下來,團成一團塞進床底。
鋪好新床單。
累得我早已出了渾身的汗。
但我笑了。
至少,現(xiàn)在不臟了。
我把自己擦洗干凈,用盡最后的力氣,換上了那件我最喜歡的白裙子。
那是出車禍前,哥哥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說我穿上像仙女一樣美。
我擰開藥瓶。
倒出來,滿滿一把,往嘴里塞。
我想喝水,但是夠不著水杯。
沒關(guān)系,硬吞。
苦。
真苦。
我一邊吞,一邊干嘔。
但我沒停。
我怕停下來,我就沒勇氣死了。
藥勁兒上來了。
先是胃里燒得慌,然后是頭暈。
我恍惚間看見了哥哥。
不是現(xiàn)在這個胡子拉碴的工頭。
是那個剛大學畢業(yè),意氣風發(fā),背著我去游樂園的哥哥。
他回頭沖我笑,露出兩顆虎牙:“安安,抓緊了,哥帶你飛!”
我嘴角扯了扯,想笑,卻再也動不了。
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好痛。
我本能地想要蜷縮身體,但我拼命忍住了。
不能縮。
縮成一團就不漂亮了。
要***看點,給哥哥留個好印象。
黑暗瞬間淹沒了我。
呼吸停止的那一刻,我甚至覺得輕松。
終于,不用再拖累哥哥了。
我感覺身體一輕,飄了起來。
就這么飄在天花板上,低頭看著床上的自己。
她穿著白裙子,嘴角帶著笑,安安靜靜的。
我笑了。
哥,以后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不用在大熱天去扛水泥。
也不用低聲下氣求工頭預(yù)支工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