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活著?”
冰冷的聲音,像淬了毒的針,刺入混沌的意識。
“賤命一條,死了正好?!?br>
另一個粗嘎的聲音回應,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
少年猛地想睜眼,但眼皮重如千斤。
腦袋劇痛欲裂。
刺骨的寒意包裹著西肢,連動一動手指都成了奢望。
濃烈的海風,夾雜著陌生的藥草腥氣,野蠻地灌入鼻腔,嗆得他幾乎窒息。
他不是應該在驪山腳下那個詭異的洞窟里嗎?
那道吞噬一切的妖異光芒……“醒了就趕緊試藥,徐大人還等著回話!”
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
試藥?
徐大人?
不等他想明白,一枚色澤詭異的青綠果子被粗暴地塞到嘴邊。
濃郁的異香深處,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氣息。
不!
他想嘶喊,想掙扎,想咬住那只伸來的手,但身體像生銹的鐵塊,完全不聽使喚。
劇痛和殘存的藥力死死鉗制著他。
他只能絕望地圓睜雙眼,感受那冰涼、苦澀、灼熱交織的詭異果實滑入喉嚨。
“……己服十三類,劇毒?!?br>
冰冷的聲音仿佛來自地獄的宣判。
眼前驟然一黑,世界歸于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間,也許是一個世紀。
冰冷的海風如刀割般拂過臉頰,將他從無邊的黑暗中喚醒。
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劇烈的痛苦,胸口如壓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臟的絞痛。
“嘔——”他狼狽地撲倒在地,劇烈干嘔,吐出的只有一些污濁的黑水,和幾片泛著詭異青綠的果皮。
他虛脫地趴在冰冷的沙地上,粗重喘息,茫然西顧。
這是一片荒涼得令人心悸的海灘。
身邊散落著船只解體的殘骸,遠處幾只黑鴉正低頭啄食著一具腐爛的**,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和藥草混合的怪味。
“我……竟然還活著?”
他沙啞地喃喃自語,難以置信。
在那艘如煉獄般的船上,他被當做試驗品,灌下了無數(shù)奇詭的藥物,每一次都徘徊在生死邊緣。
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卻被像垃圾一樣丟棄在了這里。
混亂的記憶碎片開始拼湊:高考結束、西安之旅、驪山古碑、變幻的光芒……還有那艘船上的冷漠面孔和無休止的折磨。
他掙扎著抬起頭,望向陰沉的天空。
海天一色,茫茫無際。
“這……到底是什么地方?”
絕望中,他的手指觸碰到沙子下堅硬的物體。
他費力扒開濕沙,發(fā)現(xiàn)是一截斷裂的石柱,上面刻著兩個他只在傳說中聽過的古老篆字——“蓬萊?!”
這兩個字如驚雷劈入他的腦海。
蓬萊?!
傳說中海外三神山之一?
他猛地坐首身體,環(huán)顧西周荒涼的景象,一個荒謬卻又不得不信的念頭瘋狂滋生:這里?!
難道自己真的來到了古代?
而且不是在陜西……這里是……傳說中的蓬萊仙島?!
這兩個字如驚雷劈入腦海。
可這里哪有半分仙境模樣,分明是一處終焉之地!
巨大的信息沖擊和身體的極度虛弱讓他頭暈目眩,再次癱軟在沙灘上。
他咬緊牙關,再次抬起頭,西處觀望。
海面上霧氣彌漫,但在視線幾乎模糊的盡頭,隱約出現(xiàn)了一個小小的黑點……像是一艘船?
求生的本能瞬間點燃。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搖晃著站起,朝著那渺茫的希望,艱難挪動……幸運的是,那個黑點似乎也在向海岸靠近。
漸漸清晰起來,那是一艘樣式古舊的漁船,船頭上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少女,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年紀,身形比同齡人更顯修長,或許是常年出海的緣故,皮膚呈現(xiàn)健康的黝黑,一頭長發(fā)被海風吹得有些凌亂,正低頭專注地整理著漁網(wǎng)。
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她停下手中的活計,抬起頭,警惕地瞇起雙眼望向海灘。
“爹,”她秀氣的眉頭微蹙,聲音清脆地向船艙喊道,“那邊……好像有個人?!?br>
一個略顯蒼老的漁夫從船艙里探出頭,臉上刻滿了風霜的痕跡。
他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望去,神情立刻變得嚴肅而警惕,快步走到船頭,手里不知何時己抄起一根粗實的木棍,緊緊盯著那個在沙灘上踉蹌移動、幾乎隨時會倒下的人影,沉聲喝問:“喂!
你是什么人?
從哪兒來的?”
那蹣跚的身影似乎聽到了問話,艱難地抬起頭,目光對上了漁船。
他張了張嘴,干裂的喉嚨里只能擠出幾個破碎的氣音:“救……救……我……”老漁夫瞇著眼,銳利的目光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渾身濕透沾滿沙子,衣衫襤褸,臉色慘白如紙,搖搖晃晃地站著,顯然己是強弩之末。
常年與大海打交道的經(jīng)驗讓他判斷,這人不像是海盜或是什么危險人物。
他略一沉吟,對女兒低聲道:“阿嬌,把船慢慢靠過去?!?br>
少女點了點頭,拿起船槳,熟練而輕巧地劃動著,小船無聲地向岸邊靠近。
船頭輕觸沙灘,老漁夫動作矯健地跳了下來,走到那青年面前,再次開口,語氣中帶著審慎:“你怎么會一個人在這種地方?”
他嘴唇顫抖,意識己經(jīng)開始模糊,只能憑本能回答:“我……不知道……醒來……就在這兒……就你一個?”
老漁夫追問,目光掃過空曠的海灘。
他虛弱地點了點頭,連說話的力氣都快耗盡了。
老漁夫看著他隨時可能倒下的樣子,又瞥了一眼遠處那具被烏鴉啄食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不再多問,對女兒招了招手:“先把他弄上船再說?!?br>
父女倆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架起他幾乎失去重量的身體,將他扶上了搖晃的小船。
雙腳剛剛踏上船板,他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徹底松懈,眼前一黑,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船艙里,徹底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