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檐角的銅鈴無風自動，銹蝕的鈴舌撞擊出喑啞的嗚咽。

姜九跪在**上，月光穿過藻井的八卦鏤空，在青磚地面投下蛛網(wǎng)狀的光斑。

她盯著供桌上的青銅儺面，那道從左眼斜劈至嘴角的裂紋里，暗紅銹跡像凝固的血線。

"阿九，該回家了。

" 父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潮濕的霉味。

姜九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剛觸到裂紋邊緣，供桌上的長明燈突然爆出噼啪聲響。

七朵血紅燈花在燈芯炸開，燭淚順著燈臺蜿蜒成詭異的符咒。

父親的布鞋在青磚上擦出刺耳的聲響："別碰！

那是吃人的物件！

"姜九沒聽見父親后續(xù)的喝罵。

當她將儺面扣上臉的瞬間，檀香與鐵銹味的腥氣猛地灌進鼻腔，裂紋精準地嵌住鼻梁，仿佛這張面具本就是為她而生。

地底傳來 "咔嗒" 的齒輪轉動聲，祠堂的梁柱開始震顫，瓦片簌簌墜落。

九盞人皮燈籠從虛空中浮現(xiàn)，油脂順著褶皺滴落，在地面匯成蠕動的血河。

燈籠的幽光照亮墻壁浮雕 —— 白澤的獨角穿透夜叉咽喉，飛濺的墨色血滴恰好落在儺面裂紋的延伸處；燭龍豎瞳里，青銅裂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燈籠投下的血字在地面蒸騰：終焉試煉?人階破洛書九宮陣者生敗者永鎮(zhèn)儺廟為俑姜九踉蹌著扶住供桌，儺面邊緣傳來細密的刺痛，像是有無數(shù)銀針在往皮膚里鉆。

地面突然裂開九宮格紋路，八個身影從裂縫中跌出。

穿道袍的老者迅速掏出羅盤，指針瘋狂旋轉；西裝男徒手掰斷燭龍浮雕的獠牙，金屬斷裂聲在祠堂回響；穿校服的少女蜷縮在墻角，校服領口滑落，后頸蛇鱗狀胎記泛著青灰色。

"選三人血祭，生門自開。

" 黑袍人從陣眼陰影中走出，白羊面具下的機械音帶著電流雜音。

他拋出青銅骰子，六面分別刻著 "坎"" 離 ""震"" 兌 "等卦象。

骰子滾到姜九腳邊時，她看見骰點滲出暗紅液體，在青磚上匯成" 三 " 字。

儺面突然收緊，巫神的囈語震得耳膜生疼："殺穿紅裙的！

她身上有燭龍的味道！

" 姜九這才注意到人群里的紅裙女人，對方正用涂著猩紅指甲油的手指摩挲鎖骨，嘴角勾起不自然的弧度。

紅裙女人突然發(fā)出非人的尖嘯，下半身化作布滿鱗片的蛇尾，口中噴出的火焰將陣眼的桃木符燒得卷曲。

姜九想起祖父教的禹步，雙足踏著北斗七星的方位移動，手中儺鼓重重敲響。

鼓面河圖紋泛起幽藍光芒，九宮格地面隨著鼓點翻轉，"坎" 位突然升起青銅囚籠，將蛇尾女人困在其中。

"別信他！

" 穿校服的少女突然沖過來，蛇鱗胎記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血祭會讓他們的力量更強 ——" 話音未落，西裝男的獠牙**己經(jīng)刺穿少女咽喉。

溫熱的血濺在儺鼓上，河圖紋瞬間變得猩紅。

姜九的右眼突然刺痛，***前的畫面如潮水般涌入腦海：祖父戴著同一副儺面跳 "請神舞"，青銅面具在降神時轟然炸裂。

飛濺的碎片削掉老人半張臉，他在血泊中抓住七歲的姜九，渾濁的眼球里映著儺面裂紋："儺面裂… 白澤叛… 別信族譜…"現(xiàn)實與記憶重疊。

此刻父親正用蛇類豎瞳凝視她，右手化作白骨抓向儺面："***祭品該歸位了。

" 姜九這才發(fā)現(xiàn)父親的脖頸布滿鱗片，和校服少女的胎記如出一轍。

"你才是俑！

" 姜九扯斷頸間銅鈴紅繩，銅鈴墜地時發(fā)出絕望的清響。

她將儺鼓砸向陣眼，河圖紋轟然碎裂。

九宮格地板塌陷，青銅鎖鏈纏住她的腳踝，拖拽著她墜入黑暗。

墜落途中，白澤的笑聲在顱腔內(nèi)震蕩："第三百七十六代儺奴，歡迎加入山海盟。

"無數(shù)記憶碎片閃過：穿道袍的自己被父親掐死在儺廟，鮮血順著裂紋滲入青銅面具；林深將電子儺面嵌入服務器陣列，代碼化作符文在屏幕上流淌；秦昭的洛陽鏟鏟開三星堆青銅神樹基座，露出刻滿儺面圖騰的石碑...黑暗盡頭，一座由儺面壘砌的廟宇緩緩浮現(xiàn)。

每一副面具都在發(fā)出凄厲的嘶吼，聲波震得姜九耳膜出血。

她的巫神儺面自動飛向廟宇最高處，與鬼王、判官等八副古儺面組成九宮陣圖。

黑袍人摘下白羊面具，腐爛半邊的臉正對著姜九獰笑："收集九副儺面者，可執(zhí)掌輪回。

" 他將校服少女的魂魄塞進空白儺面，面具立刻浮現(xiàn)少女驚恐的表情。

就在這時，現(xiàn)實世界傳來銅鈴碎裂聲 —— 那是姜九掛在儺廟門楣上的鎮(zhèn)魂鈴。

廟宇深處傳來齒輪轉動的轟鳴，姜九看見地面的洛書圖案開始重組。

父親的白骨手指點向陣眼："現(xiàn)在，該輪到你成為祭品了。

" 而她的巫神儺面突然傳來灼熱感，裂紋中滲出的血珠在黑暗中畫出古老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