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禍自天外
宵行
“陳啟星。”
那人自報了姓名，氣息顯得有些凌亂，似乎還沒從剛剛的恐懼中緩過神。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咔噠一聲，一盞老舊的黃銅臺燈亮起，昏黃的光暈驅(qū)散了小范圍的黑暗，也照亮了他年輕卻帶著疲憊和銳利的臉龐。
“弈秋?！?br>
弈秋淡淡地回應(yīng)道，目光卻像手術(shù)刀一樣刮過陳啟星的五官，試圖從上面讀取更多信息。
黑暗中，陳啟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應(yīng)對弈秋剛剛的問題。
最終，他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誰告訴你……它們只是‘書里的東西’了？”
他反問道，語氣略顯疲憊，“那些書，《山海經(jīng)》《搜神記》《酉陽雜俎》……它們不是故事書，至少不全是?！?br>
“那是什么？”
“是…檔案，是病歷，是警告?！?br>
陳啟星的聲音在昏黃光暈里顯得格外清晰，“是前人用血、用命，給我們這些倒霉后輩留下的‘生存指南’。
你剛才說的‘傒囊’，還有你差點遇上的那個‘東西’，它們有一個統(tǒng)一的稱呼——”相物“?！?br>
“”相物“？”
弈秋準(zhǔn)確地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匯。
“沒錯?！?br>
陳啟星走到一個書架旁，手指拂過一排排泛黃的書脊，“”相“，是靈魂執(zhí)念的具象化，你應(yīng)該……有點體會了？”
他意味深長地瞥了弈秋一眼，顯然對他的異常有所察覺。
“而”相物“，是古代的”相“。
是千百年來，無數(shù)人的恐懼、信仰、傳說、**，那些龐大而蕪雜的集體執(zhí)念，在現(xiàn)實世界中沉淀、固化下來的……‘化石’?！?br>
他拿起一本線裝的《山海經(jīng)》影印本，輕輕拍打，揚起細細的灰塵：“它們原本沉睡在歷史的夾縫里，依靠著人類潛意識里若有若無的‘相信’而存在，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計。
但現(xiàn)在……現(xiàn)在，有什么”東西“出現(xiàn)了?！?br>
弈秋接上了他的話，聯(lián)想到了那塊讓他心悸的隕石，聯(lián)想到了窗外永無止境的雨。
“對，”星瘴“?！?br>
陳啟星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這東西就像一種……高強度的污染性能源，或者一種瘋狂的催化劑。
它不僅能讓現(xiàn)代人覺醒”相“，更能將那些沉睡的、固化的”相物“激活，讓它們從歷史的陰影里爬出來，變得……更具實體，更具攻擊性，甚至開始異化、扭曲。”
他看向窗外無邊的雨幕，眼神銳利：“你遇到的那個，己經(jīng)不是古書里那個弱小的‘傒囊’了。
它被星瘴污染，發(fā)生了某種我們還不了解的變異，甲殼化，力量暴增……它們像是被驚擾的蜂巢，或者更糟，是被某種東西驅(qū)趕著的……難民?！?br>
弈秋的眼神正視著陳啟星，口中帶著不容隱瞞的質(zhì)問：“那么，下一個問題。
陳啟星，誰派你來的？”
陰影中的陳啟星身形猛地一僵，呼吸都滯澀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他的聲音中充斥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你的每一步動作都做好了充足準(zhǔn)備，不是偶遇，”弈秋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機器一般進行縝密的邏輯推理，“鉗制我的手法有效但留有余地，路線選擇精準(zhǔn)熟練，目標(biāo)明確，”他頓了頓，點出最關(guān)鍵的證據(jù)，“而且，我收到了‘預(yù)警’，你出現(xiàn)的時間，這一切都太趕巧了?！?br>
最后一句話徹底讓陳啟星失去了搪塞的念頭。
他嘖了一聲，帶著七分年輕氣盛的不爽和三分不易察覺的佩服：“……行吧，家里老頭子讓我來的，說你這邊可能要‘出事’，讓我來看看?！?br>
“家里老頭子？”
弈秋準(zhǔn)確地抓住了這個稱呼，“你家長輩？
他認識我？
還是認識我家什么人？”
陳啟星在黑暗中不自然地動了動，語氣變得有些奇怪：“……算認識吧。
你家……祖上是不是也喜歡收些……呃……奇奇怪怪的老石頭？
或者骨頭片子什么的？
上面還刻著些看不懂的鬼畫符？”
弈秋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起兒時在家鄉(xiāng)舊宅中見過的那些古老物件，父親對著它們沉默研究的背影。
“略有耳聞罷了?！?br>
弈秋回答得很含蓄，聲音里聽不出波瀾，但指尖卻微微收緊。
對方似乎對自己的家族很了解？
這種被窺探的感覺讓他本能地警惕。
“所以，就因為這個？”
“不然呢？”
陳啟星的聲音多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意味，“這年頭，家里還死抱著那些老古董不當(dāng)廢紙賣的，多少得倒點霉。
你家估計也差不多，有些東西…沾上了，就甩不脫?！?br>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但今晚這事不對勁。
尋常被星瘴激活的”相物“也有強弱之分，但像今晚這樣狂暴、且明顯被某種東西驅(qū)使著行動的，很少見。
我家長輩懷疑，跟最近天上掉下的叫做”星瘴“的隕石有關(guān)，也跟……持有特定‘引子’的人有關(guān)。”
“隕石？”
弈秋立刻聯(lián)想到了自己桌上那塊詭異的黑色石頭。
“引子？”
“你也知道？”
陳啟星立刻聽出了弈秋話里的異樣，“你是不是…也撿到了什么？”
弈秋沒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己經(jīng)是一種答案。
“那些變異的傒囊，是沖著我的隕石來的？”
他得出了結(jié)論。
“不全是，”陳啟星的語氣異常凝重，“更可能的是，你帶回來的那東西，就像一個信號放大器……或者一個燈塔。
它發(fā)出的某種波動，不僅會吸引這些東西，更會使它們發(fā)狂，變得極具攻擊性。
它可能就是最危險的那種‘引子’！”
陳啟星唰地站起身，急促得有些慌亂：“這東西絕對不能留！
必須盡快處理掉！
我知道有個地方，有個老家伙或許有辦法封印或者毀掉它。
但在這之前……”他摸索著走向書店深處，在一面墻上有規(guī)律地敲擊了幾下。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一小片墻壁無聲滑開，露出一個隱藏的暗格。
暗格里，靜靜地躺著一把銹跡斑斑卻刃口隱有寒光的青銅短鉞，和一捆顏色暗沉、材質(zhì)特殊的絲線。
陳啟星拿起那把青銅短鉞，反手遞給弈秋：“喏，拿著，你家祖上要是真搞這個，應(yīng)該明白‘古金辟邪’的道理。
對大多數(shù)”相物“都有一定的克制效果?！?br>
弈秋接過短鉞。
鉞身冰冷沉重，造型古樸，上面布滿了暗綠色的銅銹，但刃口卻異常鋒利，手指輕輕觸碰，都能感到一種刺骨的寒意。
這并非物理上的鋒利，而是一種針對非物質(zhì)存在的“銳利”。
陳啟星自己則拿起了那捆絲線，熟練地纏繞在手臂和指間，那些絲線在昏黃光線下幾乎隱形。
“外面情況不明，我們得盡快去你家，在那東西引來更多麻煩之前處理掉它。”
陳啟星壓低聲音，輕輕推開書店后門一條縫隙，向外窺視。
雨依舊滂沱，夜色濃稠如墨。
“跟緊我?！?br>
他側(cè)身滑出門外，身影瞬間被雨幕吞沒大半。
那人自報了姓名，氣息顯得有些凌亂，似乎還沒從剛剛的恐懼中緩過神。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咔噠一聲，一盞老舊的黃銅臺燈亮起，昏黃的光暈驅(qū)散了小范圍的黑暗，也照亮了他年輕卻帶著疲憊和銳利的臉龐。
“弈秋?！?br>
弈秋淡淡地回應(yīng)道，目光卻像手術(shù)刀一樣刮過陳啟星的五官，試圖從上面讀取更多信息。
黑暗中，陳啟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應(yīng)對弈秋剛剛的問題。
最終，他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誰告訴你……它們只是‘書里的東西’了？”
他反問道，語氣略顯疲憊，“那些書，《山海經(jīng)》《搜神記》《酉陽雜俎》……它們不是故事書，至少不全是?！?br>
“那是什么？”
“是…檔案，是病歷，是警告?！?br>
陳啟星的聲音在昏黃光暈里顯得格外清晰，“是前人用血、用命，給我們這些倒霉后輩留下的‘生存指南’。
你剛才說的‘傒囊’，還有你差點遇上的那個‘東西’，它們有一個統(tǒng)一的稱呼——”相物“?！?br>
“”相物“？”
弈秋準(zhǔn)確地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匯。
“沒錯?！?br>
陳啟星走到一個書架旁，手指拂過一排排泛黃的書脊，“”相“，是靈魂執(zhí)念的具象化，你應(yīng)該……有點體會了？”
他意味深長地瞥了弈秋一眼，顯然對他的異常有所察覺。
“而”相物“，是古代的”相“。
是千百年來，無數(shù)人的恐懼、信仰、傳說、**，那些龐大而蕪雜的集體執(zhí)念，在現(xiàn)實世界中沉淀、固化下來的……‘化石’?！?br>
他拿起一本線裝的《山海經(jīng)》影印本，輕輕拍打，揚起細細的灰塵：“它們原本沉睡在歷史的夾縫里，依靠著人類潛意識里若有若無的‘相信’而存在，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計。
但現(xiàn)在……現(xiàn)在，有什么”東西“出現(xiàn)了?！?br>
弈秋接上了他的話，聯(lián)想到了那塊讓他心悸的隕石，聯(lián)想到了窗外永無止境的雨。
“對，”星瘴“?！?br>
陳啟星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這東西就像一種……高強度的污染性能源，或者一種瘋狂的催化劑。
它不僅能讓現(xiàn)代人覺醒”相“，更能將那些沉睡的、固化的”相物“激活，讓它們從歷史的陰影里爬出來，變得……更具實體，更具攻擊性，甚至開始異化、扭曲。”
他看向窗外無邊的雨幕，眼神銳利：“你遇到的那個，己經(jīng)不是古書里那個弱小的‘傒囊’了。
它被星瘴污染，發(fā)生了某種我們還不了解的變異，甲殼化，力量暴增……它們像是被驚擾的蜂巢，或者更糟，是被某種東西驅(qū)趕著的……難民?！?br>
弈秋的眼神正視著陳啟星，口中帶著不容隱瞞的質(zhì)問：“那么，下一個問題。
陳啟星，誰派你來的？”
陰影中的陳啟星身形猛地一僵，呼吸都滯澀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他的聲音中充斥著難以置信的驚愕。
“你的每一步動作都做好了充足準(zhǔn)備，不是偶遇，”弈秋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機器一般進行縝密的邏輯推理，“鉗制我的手法有效但留有余地，路線選擇精準(zhǔn)熟練，目標(biāo)明確，”他頓了頓，點出最關(guān)鍵的證據(jù)，“而且，我收到了‘預(yù)警’，你出現(xiàn)的時間，這一切都太趕巧了?！?br>
最后一句話徹底讓陳啟星失去了搪塞的念頭。
他嘖了一聲，帶著七分年輕氣盛的不爽和三分不易察覺的佩服：“……行吧，家里老頭子讓我來的，說你這邊可能要‘出事’，讓我來看看?！?br>
“家里老頭子？”
弈秋準(zhǔn)確地抓住了這個稱呼，“你家長輩？
他認識我？
還是認識我家什么人？”
陳啟星在黑暗中不自然地動了動，語氣變得有些奇怪：“……算認識吧。
你家……祖上是不是也喜歡收些……呃……奇奇怪怪的老石頭？
或者骨頭片子什么的？
上面還刻著些看不懂的鬼畫符？”
弈秋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起兒時在家鄉(xiāng)舊宅中見過的那些古老物件，父親對著它們沉默研究的背影。
“略有耳聞罷了?！?br>
弈秋回答得很含蓄，聲音里聽不出波瀾，但指尖卻微微收緊。
對方似乎對自己的家族很了解？
這種被窺探的感覺讓他本能地警惕。
“所以，就因為這個？”
“不然呢？”
陳啟星的聲音多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意味，“這年頭，家里還死抱著那些老古董不當(dāng)廢紙賣的，多少得倒點霉。
你家估計也差不多，有些東西…沾上了，就甩不脫?！?br>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但今晚這事不對勁。
尋常被星瘴激活的”相物“也有強弱之分，但像今晚這樣狂暴、且明顯被某種東西驅(qū)使著行動的，很少見。
我家長輩懷疑，跟最近天上掉下的叫做”星瘴“的隕石有關(guān)，也跟……持有特定‘引子’的人有關(guān)。”
“隕石？”
弈秋立刻聯(lián)想到了自己桌上那塊詭異的黑色石頭。
“引子？”
“你也知道？”
陳啟星立刻聽出了弈秋話里的異樣，“你是不是…也撿到了什么？”
弈秋沒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己經(jīng)是一種答案。
“那些變異的傒囊，是沖著我的隕石來的？”
他得出了結(jié)論。
“不全是，”陳啟星的語氣異常凝重，“更可能的是，你帶回來的那東西，就像一個信號放大器……或者一個燈塔。
它發(fā)出的某種波動，不僅會吸引這些東西，更會使它們發(fā)狂，變得極具攻擊性。
它可能就是最危險的那種‘引子’！”
陳啟星唰地站起身，急促得有些慌亂：“這東西絕對不能留！
必須盡快處理掉！
我知道有個地方，有個老家伙或許有辦法封印或者毀掉它。
但在這之前……”他摸索著走向書店深處，在一面墻上有規(guī)律地敲擊了幾下。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一小片墻壁無聲滑開，露出一個隱藏的暗格。
暗格里，靜靜地躺著一把銹跡斑斑卻刃口隱有寒光的青銅短鉞，和一捆顏色暗沉、材質(zhì)特殊的絲線。
陳啟星拿起那把青銅短鉞，反手遞給弈秋：“喏，拿著，你家祖上要是真搞這個，應(yīng)該明白‘古金辟邪’的道理。
對大多數(shù)”相物“都有一定的克制效果?！?br>
弈秋接過短鉞。
鉞身冰冷沉重，造型古樸，上面布滿了暗綠色的銅銹，但刃口卻異常鋒利，手指輕輕觸碰，都能感到一種刺骨的寒意。
這并非物理上的鋒利，而是一種針對非物質(zhì)存在的“銳利”。
陳啟星自己則拿起了那捆絲線，熟練地纏繞在手臂和指間，那些絲線在昏黃光線下幾乎隱形。
“外面情況不明，我們得盡快去你家，在那東西引來更多麻煩之前處理掉它。”
陳啟星壓低聲音，輕輕推開書店后門一條縫隙，向外窺視。
雨依舊滂沱，夜色濃稠如墨。
“跟緊我?！?br>
他側(cè)身滑出門外，身影瞬間被雨幕吞沒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