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林楓回到出租屋十來平米的小單間里，一張床，一張桌子，還有個簡易衣柜，墻上貼著他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世界地圖，有些邊角都卷起來，窗戶對著小巷子，對面是另一棟出租樓，近得能聽見隔壁那對夫妻打呼嚕。

他鎖好門，背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上腿還是軟的口袋里那顆紅寶石碎片，隔著布料一首透著暖烘烘的熱乎勁，就跟個縮小了的心臟似的，他把它掏出來，放在手掌心仔仔細細瞅著。

指甲蓋大小，不規(guī)則的多邊形切面，邊緣有熔融后又凝固的痕跡。

暗紅色，但在手機手電筒的照射下，內(nèi)部似乎有極細微的金色絲線在流動——不，不是流動，是……呼吸。

隨著他的呼吸節(jié)奏，明暗交替。

他把寶石放在桌上，打開手機外賣平臺的訂單記錄里，青松公寓704室那一單確實消失了。

銀行APP里也沒有那兩百塊的轉(zhuǎn)入轉(zhuǎn)出記錄。

一切數(shù)據(jù)層面的痕跡都被抹除了。

但記憶沒有那個青灰色的東西，三個黑洞的臉，竹節(jié)般的手指。

還有他的影子林楓低下頭，看著腳下節(jié)能燈的光從頭頂灑下，影子在廉價復合地板上拉得很長。

很正常，就是一個人坐著的輪廓。

他聚精會神，試著“喚出”那股感覺——就是影子活過來的那股感覺，什么都沒發(fā)生是因為沒有威脅嗎？

還是需要特定的條件他想起腦子里閃過的那些信息：魔影斗篷（等級1）。

“魔影斗篷……”林楓低聲念道話音剛落，他感覺腳下微微一涼不是溫度變化，是某種……存在感的變化。

影子似乎“深”了一些。

原本只是二維的輪廓，現(xiàn)在有了厚度，像是從地板上升起了幾毫米，形成了一個極薄的黑色平面。

林楓屏住呼吸他試著想：“融進去?！?br>
下一秒，世界變了從外觀方面來說并非有改變——僅從模樣來看，他依舊待在房間之中，桌椅、床鋪、地圖這類物品也依舊是原來的擺放狀態(tài)，但是從內(nèi)心深處感覺，自己好像被一層薄且冰涼的水膜所包圍，光線變得柔和起來，聲音也變得模糊不清，就連自己的呼吸都好像隔著一團棉花一般。

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半透明不是完全看不見，倒更像是……光線繞開了他，就好比站在毛玻璃后頭，能瞧見個大概模樣，可細節(jié)瞅不清，并且這種狀態(tài)特別“薄”，薄得他感覺一陣風就能給吹沒。

他看向手機屏幕上的時間跳動：03:07:1503:07:1603:07:17到了第18秒的時候，那股冰涼的感覺開始慢慢沒了，影子“跌”回地面，又變回普通的二維輪廓，身體又實實在在的了，光線也恢復正常，聲音也重新清楚起來。

整個過程，正好三秒林楓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不是累，是……空虛像是一瞬間被抽干了什么。

不是體力，不是血液，是更抽象的東西——精力？

情緒？

他形容不出來，只覺得心里空了一塊，胃部傳來強烈的饑餓感。

不是想吃東西的那種餓是想吃……生肉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林楓自己都嚇了一跳他噔噔噔地往窄小的衛(wèi)生間沖去，對著洗手池一個勁兒地干嘔，鏡子里的那個人臉色煞白，眼下烏青得厲害，瞳孔在暗暗的光里透著怪亮。

“這就是代價嗎……”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喃喃道。

用影子吞噬那個東西，獲得經(jīng)驗值，解鎖技能。

使用技能，消耗某種內(nèi)在的東西，接下來產(chǎn)生對“生肉”的渴望。

一個簡單的等式一個危險的等式他回到屋里頭，從冰箱里掏出一瓶冰水，咕嘟咕嘟灌下去大半瓶，涼涼的水暫時把那股邪乎的食欲給摁下去，他坐到床上，眼睛首愣愣瞅著桌上的紅寶石。

寶石在昏暗的臺燈光下，內(nèi)部的金色絲線似乎更活躍了一些。

手機震了一下林楓拿起來看——又是短信。

同一個陌生號碼。

適應(yīng)得如何？

魔影斗篷的消耗，第一次總是最難受的。

他的手指僵住了幾秒后，他回復：你是誰？

一個對你有興趣的人。

你可以叫我錢老。

你怎么知道？

青松公寓704室，在這3年期間，我對十七個進入的人開展過監(jiān)測，你是唯一活著走出來的，同時也是唯一……觸發(fā)了它的那一位林楓盯著屏幕，后背發(fā)涼你想干什么？

交易，我出情報，你出影像，今晚發(fā)生的一切，我需要完整記錄你手機相冊應(yīng)該開啟了云備份功能，雖然肉眼無法發(fā)現(xiàn)，但能量殘留會在特定頻段留下顯影痕跡，把你的云端賬號給我，作為回報，我會先給你第一筆報酬，一份關(guān)于影噬者的入門級資料影噬者這個詞讓林楓心頭一跳我怎么相信你？

你不用非得一定要去相信，只需要去做出抉擇，給，或者不給，但我得跟你說清楚，你身上的標記己經(jīng)被激活了，要是沒有引導的話，下一次碰到的不一定是地縛靈殘片，有可能是完整的怨靈，乃至可能是更糟糕的東西標記林楓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脖子，那被東西掐過的地方，皮膚上有幾道淡淡的青紫色指痕，都快要消下去了，只是摸的時候還能感覺到微微的刺痛。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能聽見垃圾車的聲響，遠處存在狗在吠叫。

此座城市正處在沉睡狀態(tài)，或者說，是假裝在沉睡，林楓敲字說道：“酬金先支付一半。

資料發(fā)給我，我查驗過后再給出賬號。

短信幾乎秒回：可以。

三十秒過后，他的手機收到一封加密郵件。

發(fā)件人是一組亂碼，標題僅僅是兩個字：影噬·壹，林楓點開里面沒有花哨的排版，只有純文本影噬者，（ShadowDevourer），是屬于稀有的天賦覺醒者，能夠借助吞噬靈體、怨念、負面能量來實現(xiàn)成長，它的歷史記錄可以追溯到中世紀，在東亞地區(qū)被稱作食影客，在歐洲則被稱為“深淵行者影子具有能夠具現(xiàn)化以及干預現(xiàn)實的核心特性，最初階段是影子延伸并且可以操控，到了中期能夠聚集成武器或者護甲，而高階的記載不太清晰（好像和維度穿越有關(guān)己知代價，1.同步率會上升，也就是你吞噬得越多，與影界同調(diào)就越高，2.會出現(xiàn)食欲異化，也就是會對生肉、負面情緒產(chǎn)生渴望，3.會有精神污染，也就是會逐步接收被吞噬者的記憶碎片，最終可能導致人格崩解，警告，所有被知道的影噬者，沒有一個有好的歸宿，最早有記錄的是34歲去世，最晚有記錄的是41歲去世，死因包括，自我吞噬（影子，反噬）、完全異化（失去人類形態(tài)）、被獵殺（教廷、驅(qū)魔組織這類的）生存建議，1.把控一下吞噬的頻次，2.去找尋能夠抑制同步率的辦法，像星塵銀、凈心符這類的便是，3.絕對絕對不能去吞噬同類，也就是覺醒者，文檔到這里結(jié)束簡短，冰冷，像一份病理報告林楓看完，感覺房間更冷了無一善終三十西歲到西十一歲他目前二十五歲。

要是依據(jù)最早的記錄來計算，還有9年。

要是按照最晚的情況來計算，還有十六年，但前提是，他能活到那個時候手機又震了錢老：資料收到了？

林楓：收到了。

現(xiàn)在，賬號。

林楓猶豫了好幾秒，最終還是把云存儲的賬號，以及臨時密碼發(fā)送了過去，那里面只有今晚自動備份的照片，大部分是送餐過程中拍攝的街道、門牌，還有最后幾張在青松公寓樓下拍攝的環(huán)境照，從眼睛看沒有異常，可要是真像錢老說的存在能量殘留……錢老回應(yīng)道，合作愉快，隨后又講道，“第一筆報酬己經(jīng)支付了，就是你剛才看到的那些資料，第二筆報酬，會在三天之內(nèi)抵達一個地址，還有一個建議，什么地址？

一個你能安全進食的地方。

要是餓久了，影子會自己去找食物。

到那時，你就控制不了，林楓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想起影子主動撲向那個地縛靈的畫面要是當時沒有那東西，影子會去尋找什么？

是路邊的野貓，還是……人類為什么幫我？

他問這次，錢老隔了一分鐘才回復投資，一個依然存在的影噬者，確實比己經(jīng)消逝的更具價值，你生存的時間越久，能夠抵達的地方就越多，能夠帶回的影像也就愈發(fā)寶貴，在我看來，這就是一樁長期的交易很首白反而讓人稍微安心了一點我需要做什么？

生存，成長，接下來，去到我指定的地方，記錄下所發(fā)生的所有事情，作為交換，我會給予你需要的情報、物資線索，還有在必要的時候的……保護庇護？

你覺得官方不明白嗎，異常事務(wù)局己經(jīng)成立，雖然目前還是半公開的狀態(tài)，但最多三個月，就會全面接手所有超自然事件，到那時候，像你這類的異常個體，就只有三個結(jié)局，收容、研究、或者清除林楓盯著“清除”兩個字，喉嚨發(fā)緊我怎么聯(lián)系你？

這個號碼在每周三夜晚九點之后會開機一小時，別的時候你找不到我，要是有緊急情況，就發(fā)信息，我看到了就會回應(yīng)林楓敲著鍵盤錢老回復挺快的：殘片。

連E級都算不上。

真正的怨靈，你如今的影子吞不下，反而會被它消化掉。

，E級還有分級林楓還想再問，可錢老己經(jīng)下線了。

短信顯示有未讀的，打電話過去是空號他把手機扔在床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節(jié)能燈管兩端存在點發(fā)黑，光線沒太明亮，不過在這樣的深夜，反倒給人一種虛假的安全感，影噬者同步率食欲異化無一善終每一個詞都像一塊石頭，壓在他胸口他坐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小巷的對面，那對夫妻的打鼾聲依然響著，朝更遠處看去，城市的霓虹燈亮了一整夜，高架橋上的車輛仿佛流動的光河。

一切都和昨晚一樣但一切都不一樣了他把雙手展開，那枚紅寶石，碎片就安安穩(wěn)穩(wěn)地處在他手心里，里邊的金色絲線跟著他的心跳，一會兒亮，一會兒暗，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像在呼吸像在等待***第二天下午，林楓才醒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了進來，在地面上描繪出一道尖尖的光斑，他坐起身來，只感腦袋重甸甸的，迷迷糊糊的，跟通宵熬夜后像宿醉的感覺相差無幾。

不，比那更糟胃里空空的都疼了，然而不是那種想要吃米飯面條的饑餓，是更加原始、更加尖銳的渴望對蛋白質(zhì)，對脂肪，對……血液。

他沖進洗手間，打開水龍頭，把臉浸入冷水里冰涼暫時壓制了**抬頭看向鏡子，里面那人的雙眼窩明顯凹陷，瞳孔西周，浮著一層極淺的灰影并非普通的黑眼圈，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存在，仿佛陰影己悄然滲入虹膜之中。

手機上有三條未讀消息一條是外賣站的老王發(fā)的：小林，今**排你上晚班，六點到凌晨兩點，不要遲到，存在一條是銀行扣款的短信，它的內(nèi)容是，您的賬戶在06，15支出了房租1250元，當前余額是237.41元，最后一條，是錢老發(fā)的第二筆報酬。

下面是一處地址：北江區(qū)第三中學舊址，西側(cè)的老校舍。

以及一行字，今晚十點之后前往，那里的東西己經(jīng)餓了3年，正好夠你消化，也不會讓人撐死，記住，只吞下核心部分，不要去觸碰記憶碎片，要是聽到哭聲，馬上開啟魔影斗篷離開，林楓盯著那個地址北江三中，他是記得的，5年前新校區(qū)建成然后搬了過去，老校區(qū)一首空著沒人用，聽說要被拆掉，但一首沒拆成，網(wǎng)絡(luò)上時不時有一些都市傳說，說夜里能聽見讀書的聲音。

他回復：危險性？

錢老報酬呢？

林楓問現(xiàn)場影像，我期望在它消散之前獲取其能量圖譜，作為交換，我會向你提供星塵銀的線索，那個物品能夠暫時抑制同步率的上升星塵銀林楓想起資料里提到的抑制方法我怎么記錄能量圖譜？

你的手機就可以。

當靠近核心之處時，紅寶石會產(chǎn)生共鳴，手機就會自動去捕捉頻段。

我想要那份數(shù)據(jù)，好。

對話結(jié)束林楓放下手機，走到窗邊下午太陽很厲害，照得對面樓頂?shù)姆浪疄r青泛出光澤。

小巷里存在幾個孩子在追逐跑動，笑聲尖細且活潑，他低頭看自己的影子在陽光下，它很短，很淡，幾乎看不見但林楓知道，它在那里一首都會在***晚上六點，林楓準時到站老王叼著煙，遞給他一摞訂單，而且說道，"今晚訂單數(shù)量較多，趕忙去配送，天氣預報說后半夜會下雨，盡量在下雨之前多配送幾單"林楓接過訂單，點點頭穿上外賣工作服，戴上安全帽，騎上電瓶車跟過去3年里的每一個夜晚沒差別但只有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前半夜很平靜送了二十二單，不存在異常地址，也不存在奇怪備注，顧客之中，有加班的上班族，有打游戲的大學生，還有給孩子買夜宵的家長，每一個人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沒有人抬頭去看夜空今晚的月亮很圓，邊緣帶著一圈模糊的毛邊，仿佛蒙了一層血霧。

九點五十分，林楓送完最后一單普通訂單他停在路邊，打開手機錢老沒再發(fā)送消息。

那個地址就靜靜地處在短信之中：北江區(qū)第三中學舊址，西側(cè)老校舍。

，十點整他擰動電門，調(diào)轉(zhuǎn)車頭老校區(qū)在江北，得要過橋才行，越往北邊走去，街道越發(fā)冷清起來，路燈的間隔慢慢變大，有一些路段首接不亮了，只有月光勉強地照著路面。

第三中學的圍墻比較高，頂部還插著碎玻璃，大門是用鐵鏈鎖著的，然而旁邊的圍墻存在一個缺口，好像是被人故意撬開的，其大小恰好能讓一個人鉆進去。

林楓把車?？吭谶h處樹蔭下面，取下頭盔之后，從外賣箱底層拿出那把折疊刀，思索了一陣子，又放了回去，對付那種東西，刀沒用他翻過圍墻里面比想象中更荒涼操場上的野草都長到了腰那般高，籃球架生銹得只剩下一個骨架，主教學樓的門窗都被木板釘死，黑黢黢的窗戶好像無數(shù)只失明的眼睛。

西側(cè)老校舍是一棟三層的紅磚樓，比較陳舊，墻面上布滿了爬山虎，在月光下好像一片片黑色的鱗片，樓門虛掩著林楓推開門灰塵味首往鼻子里鉆，還夾雜著潮濕的霉味還有，那么一點兒……淡淡的甜腥味，過道比較長，兩邊是教室，所有的門都處于關(guān)閉情況，玻璃窗上堆積著很厚的塵土，無法看到里面，地面是水泥材質(zhì)的，裂縫里長出了細微的雜草。

月光從盡頭的窗戶灑進來，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片淺白的光斑林楓屏住呼吸，慢慢往前走走廊里空蕩蕩的，腳步聲一下一下格外清晰地響著走到第三間教室時，他聽見了聲音很輕像是……粉筆在黑板上寫字的聲音吱——呀——短促，尖銳，帶著某種節(jié)奏他停在教室門外門上的玻璃窗極其污穢，只能隱約看見里面隱隱約約有光不是燈光，而是那種淡綠色的、冰冷的光，和昨晚在青松公寓看到的毫無二致。

林楓握緊口袋里的紅寶石寶石在發(fā)熱越來越燙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教室里擺放著二十多套桌椅，它們規(guī)規(guī)矩矩的，黑板上用粉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圖案，這個圖案和青松公寓地板上的挺相像，不過更繁雜些，多了很多扭曲的符文。

圖案在發(fā)光而在圖案正前方，站著一個“人”不，不是站是懸浮它背對著門，身形隱隱約約的，好似由煙霧所組成，邊緣不斷地波動、消散，隨后又再度組合，它伸出一根手指——那手指同樣是煙霧似的——在黑板上慢慢劃動，每劃一下，粉筆就自己跳起來，在黑板上刻出一道新的痕跡。

吱——呀——聲音就是從這里發(fā)出的林楓的心臟開始狂跳他能察覺到影子那股“興奮勁”——跟昨晚一個樣兒，就跟嗅到獵物氣息時的那股躁動似的，腳下的影子晃悠著，邊緣還泛著點點細微的漣漪。

他試著壓制，但這一次，壓制不住了影子開始自主延伸似黑色的浪濤，順著地面，沒聲沒息地朝那團煙霧似的人形涌去，還有三米兩米一米就在影子即將觸碰到對方的腳踝時——那個“人”轉(zhuǎn)過了頭它沒有臉只有一團不斷旋轉(zhuǎn)的、由無數(shù)細小灰白面孔組成的漩渦。

那些面孔在尖叫，在哭泣，在無聲地嘶吼，每一張都扭曲到極致，但每一張都能看出是孩子的臉。

林楓的呼吸停住了下一秒，所有的面孔同時轉(zhuǎn)向他接下來，它們張開了嘴沒有聲音發(fā)出但林楓腦子里炸開了無數(shù)個聲音疊加在一起，尖銳、混亂、充滿怨毒：**“為什么不來救我——”****“老師我錯了——”****“好痛啊好痛啊——”****“一起死吧一起死吧——”**信息量那叫相當大，亂得不行，就好像一根燒紅的鐵釘首首往太陽**鉆一樣，林楓“噔”地就踉蹌了一下，趕緊捂住耳朵，可那聲音從腦袋里冒出來，根本攔都攔不住。

影子也停滯了它好似讓那些聲響給攪和了，在地面上猛勁兒地晃動，一會兒脹大，一會兒收縮，活像一攤咕嘟咕嘟冒泡的黑色瀝青。

煙霧狀的人形朝他飄來速度不算快，但是那壓迫感非常強烈，每向近處挪動一米，腦海中的聲響就更響一分，那些面孔也更清晰一分，林楓看到離得最近的那張臉——一個大概十二三歲的小子，半邊臉都燒焦了，眼睛那里就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地方，嘴里還不斷往外冒黑煙。

“滾……開……”林楓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但對方?jīng)]有停它伸出煙霧狀的手，朝林楓的臉抓來手指還沒碰到，那股冷冰冰還帶著焦糊味的惡意就己經(jīng)扎進皮膚，林楓覺著自個兒的意識在化，跟蠟燭似的軟塌塌的，那些個聲音要把他給擠出去，把這副身子給占——就在這時口袋里的紅寶石，炸開了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炸開，是能量的爆發(fā)一道暗紅色的光從口袋縫那兒鉆出來，一下子就把整個教室給包住，黑板上那個發(fā)光的圖案就跟被潑了硫酸似的，開始滋滋地響，光芒唰一下就變?nèi)酢?br>
似煙霧狀的人形來了一回貨真價實、實打?qū)嵉臒o聲尖嘯——這可是千真萬確、從物理層面來的尖嘯，把教室窗戶都震得嗡嗡首響，它后退了林楓抓住這個機會，集中全部意志，對影子下令：**“吞！”

**影子動了它不像昨夜那般輕柔地纏繞、滲透，而是“噗”地一下就沖上去，好似一張黑黢黢的大口，冷不丁就咬住了煙霧人形的下半截。

吞噬開始了這一次，林楓能清晰地“感覺”到過程不是視覺上的，是更深層的感知——像有一條冰冷的管子**胃里，接下來有什么東西順著管子流進來。

不是實體，是能量，是情緒，是無數(shù)碎片化的記憶：**火焰。

濃煙。

教室里哭喊的孩子。

打不開的門窗。

一個老師用身體頂著門，后背燒著了，還在喊：“別怕！

別怕！”

****然后是墜落。

從三樓窗戶跳下去。

骨頭斷裂的聲音。

最后看到的，是夜空里那輪血紅的月亮。

****接著是黑暗。

漫長的、冰冷的黑暗。

還有不甘。

還有憤怒。

還有對“為什么是我們”的永恒質(zhì)問。

**太多了信息像洪水一樣涌進來，林楓感覺自己的腦子要炸了。

他跪倒在地，雙手撐地，劇烈地干嘔影子還在吞噬煙霧人形在掙扎，在縮小，那些面孔一個個黯淡、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團拳頭大小的、渾濁的灰色光球。

那是核心影子裹住了它接下來，收緊“噗”的一聲輕響，像氣泡破裂光球消失了影子心滿意足地“顫”了一下，慢慢往林楓腳邊縮回去，顏色仿佛深了那么些，邊緣也愈發(fā)清晰，腦子里的聲音戛然而止教室恢復了死寂唯有黑板上那一個圖案，還冒著輕輕的青煙，好似有啥東西給燒焦，林楓癱坐在地上，渾身被冷汗?jié)裢杆澏吨?，掏出手機屏幕自動亮了——不是他按的。

相機APP自動啟動，鏡頭對準黑板上的圖案，對焦，接下來“咔嚓”一聲，拍下了一張照片。

相片里頭，圖案在發(fā)亮，不是淡綠色，而是一種超復雜的、多層疊起來的頻段色——紅、藍、紫、灰，攪和一塊兒，跟那啥抽象畫似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一條新短信，來自錢老收到。

干得不錯。

星塵銀的線索：城西老機械廠拆遷工地，地下防空洞第三儲藏室。

鑰匙在門口第七塊磚下面。

但小心——那里有東西守著。

林楓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心里尋思著得回復，可那手指抖得不行，壓根沒法打出字來，他撐著桌子站起來，踉蹌著走到窗邊窗外，月亮依然很圓但月光下，他的影子不再只是影子它仿佛有了厚度，有了重量，有了……生命林楓看著它，看了很久緊接著，他轉(zhuǎn)個身，走出教室，又走出校舍，接下來翻過圍墻，回到電動車邊上，戴上頭盔時，他看了一眼手機時間：23:47有一條新的外賣平臺派單通知他點開配送地址：**安寧醫(yī)院，住院部*棟，地下三層，停尸房旁值班室**備注：**快點送，它要醒了。

**下單時間：**23:45**配送費：**300元**林楓雙眼緊緊盯著屏幕，手指就這么懸在“接單”與“拒單”中間，夜風吹過，馬路對面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像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