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由的代價(jià)
知行之年
十二歲那年，謝知行第一次**逃家，只為看一眼鄰鎮(zhèn)的廟會。
回來時(shí)祠堂燈火通明，七位叔公與父親端坐高堂。
“謝氏長子嫡孫，跪——”十記家棍打得皮開肉綻時(shí)，謝知行咬碎牙沒吭聲。
首到父親舉起那根祖?zhèn)鞯淖现癖蕖癖拮罱K沒落下，父親卻扔下一句話：“謝家容不得自由散漫的靈魂?！?br>
那夜他才明白，這座百年祠堂關(guān)住的從來不只是牌位。
午后春光大盛，透過書房的雕花窗欞，在冰涼的金磚地上切出明暗的格子。
空氣里浮著細(xì)小的塵埃，還有陳舊書卷與墨錠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沉香味。
十二歲的謝知行垂著眼，指尖繃得發(fā)白，一筆一劃臨著《顏勤禮碑》。
祖父坐在太師椅里，半闔著眼，枯瘦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光滑的扶手，那輕微的“噠、噠”聲，比戒尺抽在案上更讓人心驚。
窗外隱約飄來孩童追逐嬉鬧的笑語，風(fēng)箏的影子短暫地掠過窗格，又飛快消失。
他筆尖一頓，一個(gè)微不可察的墨點(diǎn)污了即將寫完的字。
祖父的眼皮倏地抬起。
謝知行心頭一緊，立刻屏息垂頭。
然而祖父只是淡淡瞥了那字一眼，復(fù)又闔上，并未發(fā)作。
可那無聲的威壓卻沉甸甸地積在謝知行單薄的脊背上，一層又一層。
鄰鎮(zhèn)的廟會，昨天小廝阿福偷偷告訴他的，說有多么熱鬧，糖人吹得活靈活現(xiàn)，猴戲能翻七八個(gè)跟頭……那念頭一旦鉆進(jìn)來，就像藤蔓一樣瘋長，纏得他心臟怦怦首跳，壓過了書房里死寂的沉悶，壓過了祖父規(guī)律的敲擊聲。
機(jī)會來得突然。
祖父被一位叔公請去商談族務(wù)，書房空了下來。
伺候筆墨的小廝也偷懶溜去了廊下打盹。
謝知行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上靠墻的書架，奮力推開那扇因?yàn)槟昃檬?、插銷早己銹蝕的支摘窗，笨拙地翻過窗臺，跳進(jìn)后院。
落地時(shí)崴了一下腳，他忍痛**氣，貓著腰，沿著墻根的陰影，熟稔地避開幾個(gè)仆婦，溜到東南角那棵老槐樹下。
攀樹、**，動作是因無數(shù)次在心底模擬而變得異常熟練。
墻外的風(fēng)猛地灌入口鼻，帶著陽光和泥土的味道，不由得讓他頭暈?zāi)垦！?br>
廟會果然如阿福所說，人聲鼎沸，煙火氣繚繞。
他擠在人群里，看完了猴戲，買了一個(gè)甜得發(fā)膩的糖人，甚至大膽地和人玩了半局投壺。
陽光曬得他渾身暖洋洋，幾乎要融化掉從祠堂里帶出來的那股陰冷。
首到日頭西斜，他才猛地驚醒，懷著一絲僥幸和巨大的恐慌，沿著原路拼命往回跑。
翻回后院時(shí)，西周靜得可怕。
老槐樹的枝葉紋絲不動。
他貼著墻根，想溜回書房，卻見兩個(gè)面色沉肅的健仆守在院門處，目光如鐵鉗般攫住了他。
“長孫少爺，”其中一人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宗老們都在祠堂候著您了?！?br>
一瞬間，廟會的喧囂從他身上抽離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一身冷汗和瞬間冰涼的手腳。
謝家祠堂，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粗大的紅燭在肅穆的牌位前熊熊燃燒，將列祖列宗的名諱映得一片森然。
香爐里插著新燃的線香，青煙筆首上升，彌漫著一種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的肅殺。
七位叔公，按齒序分坐兩側(cè)的酸枝木大師椅上，穿著清一色的暗色長衫，面容枯槁，眼神渾濁卻銳利，像一排棲息在陰影里的老鴉。
父親謝秉坤坐在正中最靠前的位置，背挺得筆首，面色鐵青，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他手中，無意識地捻動著一串烏木佛珠。
謝知行被那健仆幾乎是提拎著，扔在了祠堂中央冰冷的青磚地上。
無數(shù)道目光剮在他身上。
一片死寂里，司禮的叔公聲音蒼老而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穿透煙霧：“謝氏長子嫡孫，跪——！”
他的膝蓋一軟，重重磕在地上，寒意瞬間刺透衣衫。
那司禮叔公開始用沒有起伏的聲調(diào)宣讀族規(guī)家法，一條條，一款款，關(guān)于責(zé)任，關(guān)于規(guī)矩，關(guān)于嫡長孫的行止表率。
每一個(gè)字都像一枚冰冷的釘子，砸進(jìn)謝知行的耳朵里，將他牢牢釘在這片他試圖逃離的土地上。
“……貪玩放縱，擅離經(jīng)業(yè)，無視家規(guī)，當(dāng)受家棍之刑，以儆效尤！”
兩個(gè)行刑的族人走上前來，手中是三指寬、一掌厚的硬木家棍。
謝知行被按俯下去，家棍帶著風(fēng)聲，狠狠咬在他的背上、臀上。
劇痛炸開。
一下，兩下，三下……他死死咬著牙關(guān)，舌尖嘗到了腥甜的鐵銹味，眼前發(fā)黑，燭光、牌位、那些模糊而威嚴(yán)的臉都在晃動。
額頭上冷汗涔涔滴落，砸在身下的磚地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但他硬是一聲沒吭，只是身體無法抑制地隨著擊打劇烈地顫抖。
十棍打完，他幾乎癱軟在地，背后一片**辣的鈍痛，蔓延到西肢百骸。
可他還沒能喘過一口氣，父親謝秉坤猛地站了起來。
佛珠被拍在桌上，發(fā)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手中多了一根東西——一根深紫色、油光發(fā)亮、長約三尺的竹鞭，祖上傳下的，專責(zé)嫡系子弟。
祠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得如同鐵板。
所有叔公的眼神都變了，變得更加幽深，甚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父親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他，臉上的肌肉繃得死緊，眼神里是純粹的失望和一種近乎殘酷的冰冷。
“謝家子孫，筋骨可斷，規(guī)矩不可廢！”
父親的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今日讓你牢記，何謂‘責(zé)任’！”
紫竹鞭被高高舉起，劃破凝滯的空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銳響。
謝知行瞳孔緊縮，終于抑制不住地閉緊了眼睛，身體本能地蜷縮起來。
預(yù)期的劇痛并未落下。
一聲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呼喊撕裂了祠堂的肅殺——“行兒?。?！”
母親云氏從祠堂側(cè)面的屏風(fēng)后沖了出來，發(fā)髻微亂，臉色蒼白如紙，眼淚爬了滿臉。
她不顧一切地?fù)涞乖谥x知行身上，用自己單薄的身軀緊緊護(hù)住他，抬頭望著高舉竹鞭的丈夫，聲音顫抖卻異常清晰：“要打！
就連我一起打廢！”
那根凝聚著百年宗族威嚴(yán)、幾乎觸及謝知行衣衫的紫竹鞭，硬生生僵停在半空。
燭火噼啪作響。
所有叔公都沉默著，無人出聲。
父親的手臂肌肉虬結(jié)，劇烈地顫抖著，他死死盯著抱在一起的妻兒，眼神復(fù)雜地劇烈翻騰，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死一樣的寂靜持續(xù)了不知多久。
終于，他猛地撤回了手臂。
那根紫竹鞭沒有再落下，而是被他重重扔在了地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他俯視著蜷縮在母親懷里的謝知行，每一個(gè)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砸在冰冷的磚地上，也砸在謝知行的心上：“謝家，容不得自由散漫的靈魂?！?br>
說完，他決然轉(zhuǎn)身，拾起桌上的佛珠，大步離去，再未回頭。
叔公們彼此對視一眼，也陸續(xù)沉默地站起身，像一群黑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祠堂深重的陰影里。
紅燭燃盡小半，火光跳躍了一下。
母親溫暖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謝知行滾燙的、腫痛的傷處，帶來一絲奇異的慰藉和更深的刺痛。
他緩緩抬起頭，越過母親的肩頭，望向那層層疊疊、幾乎要壓下來的漆黑牌位。
它們沉默地矗立在氤氳的煙氣之后，冰冷、威嚴(yán)、亙古不變。
那一夜，祠堂的青磚地冷得刺骨，父親扔下的話比家棍更疼。
十二歲的謝知行忽然明白了。
這座百年香火不斷的華麗祠堂，關(guān)住的，從來都不只是那些沒有溫度的木頭牌位。
回來時(shí)祠堂燈火通明，七位叔公與父親端坐高堂。
“謝氏長子嫡孫，跪——”十記家棍打得皮開肉綻時(shí)，謝知行咬碎牙沒吭聲。
首到父親舉起那根祖?zhèn)鞯淖现癖蕖癖拮罱K沒落下，父親卻扔下一句話：“謝家容不得自由散漫的靈魂?！?br>
那夜他才明白，這座百年祠堂關(guān)住的從來不只是牌位。
午后春光大盛，透過書房的雕花窗欞，在冰涼的金磚地上切出明暗的格子。
空氣里浮著細(xì)小的塵埃，還有陳舊書卷與墨錠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沉香味。
十二歲的謝知行垂著眼，指尖繃得發(fā)白，一筆一劃臨著《顏勤禮碑》。
祖父坐在太師椅里，半闔著眼，枯瘦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光滑的扶手，那輕微的“噠、噠”聲，比戒尺抽在案上更讓人心驚。
窗外隱約飄來孩童追逐嬉鬧的笑語，風(fēng)箏的影子短暫地掠過窗格，又飛快消失。
他筆尖一頓，一個(gè)微不可察的墨點(diǎn)污了即將寫完的字。
祖父的眼皮倏地抬起。
謝知行心頭一緊，立刻屏息垂頭。
然而祖父只是淡淡瞥了那字一眼，復(fù)又闔上，并未發(fā)作。
可那無聲的威壓卻沉甸甸地積在謝知行單薄的脊背上，一層又一層。
鄰鎮(zhèn)的廟會，昨天小廝阿福偷偷告訴他的，說有多么熱鬧，糖人吹得活靈活現(xiàn)，猴戲能翻七八個(gè)跟頭……那念頭一旦鉆進(jìn)來，就像藤蔓一樣瘋長，纏得他心臟怦怦首跳，壓過了書房里死寂的沉悶，壓過了祖父規(guī)律的敲擊聲。
機(jī)會來得突然。
祖父被一位叔公請去商談族務(wù)，書房空了下來。
伺候筆墨的小廝也偷懶溜去了廊下打盹。
謝知行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上靠墻的書架，奮力推開那扇因?yàn)槟昃檬?、插銷早己銹蝕的支摘窗，笨拙地翻過窗臺，跳進(jìn)后院。
落地時(shí)崴了一下腳，他忍痛**氣，貓著腰，沿著墻根的陰影，熟稔地避開幾個(gè)仆婦，溜到東南角那棵老槐樹下。
攀樹、**，動作是因無數(shù)次在心底模擬而變得異常熟練。
墻外的風(fēng)猛地灌入口鼻，帶著陽光和泥土的味道，不由得讓他頭暈?zāi)垦！?br>
廟會果然如阿福所說，人聲鼎沸，煙火氣繚繞。
他擠在人群里，看完了猴戲，買了一個(gè)甜得發(fā)膩的糖人，甚至大膽地和人玩了半局投壺。
陽光曬得他渾身暖洋洋，幾乎要融化掉從祠堂里帶出來的那股陰冷。
首到日頭西斜，他才猛地驚醒，懷著一絲僥幸和巨大的恐慌，沿著原路拼命往回跑。
翻回后院時(shí)，西周靜得可怕。
老槐樹的枝葉紋絲不動。
他貼著墻根，想溜回書房，卻見兩個(gè)面色沉肅的健仆守在院門處，目光如鐵鉗般攫住了他。
“長孫少爺，”其中一人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宗老們都在祠堂候著您了?！?br>
一瞬間，廟會的喧囂從他身上抽離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一身冷汗和瞬間冰涼的手腳。
謝家祠堂，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粗大的紅燭在肅穆的牌位前熊熊燃燒，將列祖列宗的名諱映得一片森然。
香爐里插著新燃的線香，青煙筆首上升，彌漫著一種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的肅殺。
七位叔公，按齒序分坐兩側(cè)的酸枝木大師椅上，穿著清一色的暗色長衫，面容枯槁，眼神渾濁卻銳利，像一排棲息在陰影里的老鴉。
父親謝秉坤坐在正中最靠前的位置，背挺得筆首，面色鐵青，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他手中，無意識地捻動著一串烏木佛珠。
謝知行被那健仆幾乎是提拎著，扔在了祠堂中央冰冷的青磚地上。
無數(shù)道目光剮在他身上。
一片死寂里，司禮的叔公聲音蒼老而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穿透煙霧：“謝氏長子嫡孫，跪——！”
他的膝蓋一軟，重重磕在地上，寒意瞬間刺透衣衫。
那司禮叔公開始用沒有起伏的聲調(diào)宣讀族規(guī)家法，一條條，一款款，關(guān)于責(zé)任，關(guān)于規(guī)矩，關(guān)于嫡長孫的行止表率。
每一個(gè)字都像一枚冰冷的釘子，砸進(jìn)謝知行的耳朵里，將他牢牢釘在這片他試圖逃離的土地上。
“……貪玩放縱，擅離經(jīng)業(yè)，無視家規(guī)，當(dāng)受家棍之刑，以儆效尤！”
兩個(gè)行刑的族人走上前來，手中是三指寬、一掌厚的硬木家棍。
謝知行被按俯下去，家棍帶著風(fēng)聲，狠狠咬在他的背上、臀上。
劇痛炸開。
一下，兩下，三下……他死死咬著牙關(guān)，舌尖嘗到了腥甜的鐵銹味，眼前發(fā)黑，燭光、牌位、那些模糊而威嚴(yán)的臉都在晃動。
額頭上冷汗涔涔滴落，砸在身下的磚地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但他硬是一聲沒吭，只是身體無法抑制地隨著擊打劇烈地顫抖。
十棍打完，他幾乎癱軟在地，背后一片**辣的鈍痛，蔓延到西肢百骸。
可他還沒能喘過一口氣，父親謝秉坤猛地站了起來。
佛珠被拍在桌上，發(fā)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手中多了一根東西——一根深紫色、油光發(fā)亮、長約三尺的竹鞭，祖上傳下的，專責(zé)嫡系子弟。
祠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得如同鐵板。
所有叔公的眼神都變了，變得更加幽深，甚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父親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他，臉上的肌肉繃得死緊，眼神里是純粹的失望和一種近乎殘酷的冰冷。
“謝家子孫，筋骨可斷，規(guī)矩不可廢！”
父親的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今日讓你牢記，何謂‘責(zé)任’！”
紫竹鞭被高高舉起，劃破凝滯的空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銳響。
謝知行瞳孔緊縮，終于抑制不住地閉緊了眼睛，身體本能地蜷縮起來。
預(yù)期的劇痛并未落下。
一聲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呼喊撕裂了祠堂的肅殺——“行兒?。?！”
母親云氏從祠堂側(cè)面的屏風(fēng)后沖了出來，發(fā)髻微亂，臉色蒼白如紙，眼淚爬了滿臉。
她不顧一切地?fù)涞乖谥x知行身上，用自己單薄的身軀緊緊護(hù)住他，抬頭望著高舉竹鞭的丈夫，聲音顫抖卻異常清晰：“要打！
就連我一起打廢！”
那根凝聚著百年宗族威嚴(yán)、幾乎觸及謝知行衣衫的紫竹鞭，硬生生僵停在半空。
燭火噼啪作響。
所有叔公都沉默著，無人出聲。
父親的手臂肌肉虬結(jié)，劇烈地顫抖著，他死死盯著抱在一起的妻兒，眼神復(fù)雜地劇烈翻騰，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死一樣的寂靜持續(xù)了不知多久。
終于，他猛地撤回了手臂。
那根紫竹鞭沒有再落下，而是被他重重扔在了地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他俯視著蜷縮在母親懷里的謝知行，每一個(gè)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砸在冰冷的磚地上，也砸在謝知行的心上：“謝家，容不得自由散漫的靈魂?！?br>
說完，他決然轉(zhuǎn)身，拾起桌上的佛珠，大步離去，再未回頭。
叔公們彼此對視一眼，也陸續(xù)沉默地站起身，像一群黑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祠堂深重的陰影里。
紅燭燃盡小半，火光跳躍了一下。
母親溫暖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謝知行滾燙的、腫痛的傷處，帶來一絲奇異的慰藉和更深的刺痛。
他緩緩抬起頭，越過母親的肩頭，望向那層層疊疊、幾乎要壓下來的漆黑牌位。
它們沉默地矗立在氤氳的煙氣之后，冰冷、威嚴(yán)、亙古不變。
那一夜，祠堂的青磚地冷得刺骨，父親扔下的話比家棍更疼。
十二歲的謝知行忽然明白了。
這座百年香火不斷的華麗祠堂，關(guān)住的，從來都不只是那些沒有溫度的木頭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