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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葉不記那年風
實驗室瞬間安靜下來。
季長安臉上閃過一絲錯愕,眉峰蹙起,
“你說什么?”
他下意識地抬手,像是想拉簡明月的胳膊。
可指尖剛要觸碰到她的衣袖,又猛地縮回,仿佛碰到了什么污穢之物。
甚至往后退了半步,眼底的嫌棄藏都藏不住。
簡明月把他的動作盡收眼底,喉間涌上一股澀意。
八年了。
從暗戀到結婚,連指尖的短暫相觸,對他來說都是種煎熬。
她的目光落在黑色行李包上,胃里一陣翻涌。
要不是主任說實驗室暫時找不到接替的后勤干事,讓她再堅持幾天。
她真想當場把這包臟衣服狠狠砸在季長安臉上。
告訴他,自己不是隨時待命的老媽子!
下一秒,何嬌嬌擠開圍著的學生,彎腰撿起行李抱在懷里。
她低著頭,長發(fā)自然垂落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截泛紅的耳朵:
“教授,既然明月姐不肯,那我就拿回去一起洗了吧?!?br>
一個未婚女同志,大庭廣眾之下要幫已婚男人洗衣服。
簡直聞所未聞。
季長安還沒說話,簡明月喉間溢出一聲嗤笑:
“不知廉恥?!?br>
說完,她快步離開了實驗室。
簡明月前腳走進**樓,季長安后腳就跟了進來。
他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簡明月同志,你到底在鬧什么?當著那么多學生的面跟我置氣就算了,還那樣說一個女同志,有沒有考慮過她的面子往哪擱?”
簡明月的心像被冷水澆透。
原來他追回來,不是在意她的情緒。
而是心疼何嬌嬌受了委屈,是來興師問罪的。
是啊,他在意的人是何嬌嬌。
卻沒想過,當初那些學生明里暗里嘲諷她是老媽子時,她是什么樣的心情。
沒想過她被孤立、被排擠時,有多難受。
她不過是說了何嬌嬌一句,他就受不了了,追著來指責她。
那她這八年里忍受的那些嘲諷和冷遇,又算什么?
簡明月緩緩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
“我都知道了。”
季長安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語氣疑惑:
“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和......”
話還沒說完,房門被猛地撞開。
何嬌嬌抱著孩子闖了進來,臉上掛著淚:
“教授,我兒......我侄子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吐奶,小臉都白了?!?br>
“衛(wèi)生院床位都滿了,你是著名教授,只要你出面,他們一定會想辦法的!”
看到襁褓中的孩子緊閉著眼,胸前的布料沾著散發(fā)著腥味的奶漬。
季長安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小心翼翼地從何嬌嬌懷里抱過孩子,伸手輕輕擦去嬰兒嘴角殘留的奶漬:
“別慌,我跟你去醫(yī)院!”
說完,他連一個眼神都沒留給簡明月,抱著孩子跑了出去。
房門被關上,留下一室冷清。
簡明月僵坐在椅子上,剛才季長安的動作在她腦海里反復回放。
忽然想起新婚夜,季長安扔過一瓶酒精:
“洗完澡,再全身消毒一遍?!?br>
她羞紅了臉,乖乖照做。
完事后,她鼓起勇氣,試探著問季長安:
“長安,我們什么時候要個孩子?”
季長安眼神帶著明顯的嫌惡:“我不喜歡小孩,太臟?!?br>
原來不是不喜歡小孩,也不是覺得小孩臟。
只是嫌棄,是她生的孩子而已。
何嬌嬌生的孩子,他甚至能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手去擦嘔吐物。
簡明月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衣柜前。
里面是清一色的黑色衣服。
從襯衫到外套,沒有其他的顏色。
只因季長安曾說,黑色耐臟,他能多忍一會兒。
為了這句話,她把自己最喜歡的彩色衣服,全都扔進了垃圾桶。
她以為只要迎合,總能焐熱季長安的心。
現(xiàn)在想來,真是可笑又可悲。
簡明月伸手將所有的黑色衣服都拽了出來,走到垃圾桶旁,毫不猶豫扔了進去。
扔了也好,就像扔掉這段追逐八年,卑微到塵埃里的喜歡。
扔掉這段充滿冷漠和嫌棄的灰暗婚姻。
轉身的瞬間,季長安氣喘吁吁地出現(xiàn)在身后:
“你扔了什么?”
簡明月沒有回答,而是平靜地看著他:
“季長安同志,我們離婚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