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1月14日 22:45**李國棟把搪瓷缸里的濃茶一飲而盡，劣質(zhì)茶葉渣黏在舌根發(fā)苦。

330路末班車的引擎蓋發(fā)出哮喘病人般的嗡鳴，圓明園總站昏黃的路燈下，飛蛾在擋風(fēng)玻璃上撞出細(xì)密的血點。

"最后一趟嘍。

"售票員小周嚼著蒜香青豆，塑料票夾在指間翻飛如紙錢。

后視鏡里映出西名乘客：戴眼鏡的李宗平正用鋼筆在《解剖學(xué)圖譜》上批注；穿藍布衫的老**膝頭擱著個褪色香囊；小情侶中的女孩把臉埋在男友皮夾克領(lǐng)口，鼻尖蹭著他脖子上的骷髏刺青。

23:03，車過肖家河橋。

槐樹林的陰影突然潑進車窗，李國棟瞥見儀表盤泛起青光，像極了墳地里的磷火。

后座傳來香囊開線的聲音，老**正將朱砂粉撒在座椅縫隙，口中呢喃著《往生咒》。

"北宮門站到了。

"電子報站聲夾雜著電流雜音，車外濃霧中亮起盞猩紅的燈籠。

小周剛要起身，整個人突然僵住——站臺上三個戴暖帽的身影正背對車廂，藏藍官服下擺被陰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

李宗平鋼筆尖戳破了書頁。

他看見中間那人后頸插著支生銹箭鏃，箭尾紅纓己褪成污褐色。

左側(cè)官員抬起的手臂露出森白指骨，右手掌心托著枚青銅羅盤，磁針正瘋狂逆時針旋轉(zhuǎn)。

"******..."骷髏刺青男剛舉起手機，鏡頭突然炸裂。

飛濺的玻璃渣中，三個清朝人己貼在前擋風(fēng)玻璃上，中間那位的暖帽被氣流掀起，露出團纏著銅絲的枯發(fā)，發(fā)絲間嵌著半顆風(fēng)化眼珠。

老**的香囊轟然燃燒。

青煙在空中凝成鐘馗像，卻被官服袖口掃出的黑霧吞噬。

李宗平感覺有冰錐刺入太陽穴，視網(wǎng)膜上殘留的影像顯示：三人腰間掛著鎏金腰牌，刻著"光緒十西年欽天監(jiān)"的滿文。

"勞駕讓讓。

"中間人開口時，李宗平聞到了地宮淤泥的腥氣。

他們掠過售票臺時，車載時鐘的數(shù)字開始倒流，小周手里的青豆變成了蠕動的蛆蟲。

23:17，車過圓明園西門。

李宗平發(fā)現(xiàn)車窗結(jié)了霜，霜花竟組成上百個"冤"字。

老**突然掐住他手腕，指甲陷入皮肉："小伙子，想活命就跟我演場戲。

"李宗平忙不迭地點頭。

老**從兜里掏出一把紅線塞給他，低聲道：“等會兒不管發(fā)生啥，只要看到機會就把這紅線系到他們身上?！?br>
此時，車內(nèi)溫度驟降，眾人呼出的氣息都結(jié)成了白色霧氣。

那三個清朝人站在車廂中部，冰冷的目光掃視著眾人。

老**突然站起身來，裝作瘋癲模樣大笑起來，邊笑邊朝著那三人走去。

“老身見過各位大人，老身知曉一處寶地，大人可愿隨老身前去查看？”

那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似乎有所動搖。

就在這時，李宗平看準(zhǔn)時機，貓著身子悄悄靠近，迅速地將紅線分別系在了他們腳踝處。

剎那間，紅線發(fā)出一道微弱的金光。

三個清朝**驚失色，想要掙脫卻動彈不得。

隨著紅線光芒越來越強，他們的身形逐漸變得虛幻，最終化為一陣黑煙消散不見。

車內(nèi)恢復(fù)正常，時鐘也停止了倒流。

眾人長舒一口氣，劫后余生的喜悅涌上心頭，而老**則默默坐回座位，仿佛剛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