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宮中舉辦賞花宴。

凌靜姝身著藕荷色縷金百蝶穿花云錦裙，發(fā)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妝容精致，儀態(tài)萬方地出現(xiàn)在宴會上。

她唇角**一抹淺笑，與相熟的貴女們打招呼，應對得體，滴水不漏。

宴會場中，衣香鬢影，環(huán)佩叮當。

珍貴的花卉爭奇斗艷，但更引人注目的，是穿梭其間，精心打扮的各色男子。

他們或彈琴**，展示才藝；或吟詩作畫，顯露文采；或談笑風生，展現(xiàn)風度。

無一例外，目光都若有似無地飄向在場數(shù)量稀少的貴女們，帶著或明顯或含蓄的期待。

這便是這個世界的常態(tài)。

女男比例懸殊，女子天生尊貴，是一家之主，是繼承香火、支撐門庭的核心。

男子若想嫁得好妻主，除了家世、容貌，更需有拿得出手的嫁妝和養(yǎng)活妻主的能力（至少是潛力）。

如此，才能在激烈的競爭中脫穎而出，為自己和家族爭取更好的未來。

“靜姝妹妹今日這身打扮真是好看，襯得人比花嬌?！?br>
一個聲音帶著笑意傳來。

凌靜姝回頭，是謝家公子謝昀。

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長袍，繡著雅致的竹葉紋，手持一柄玉骨扇，笑容溫潤，眼神清澈真誠。

“謝公子過獎?！?br>
凌靜姝淺笑回應，態(tài)度禮貌而保持距離。

謝昀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子，家世也好，性情溫和，是許多貴女心中理想的正夫人選。

他對凌靜姝的好感，幾乎算得上是公開的秘密。

“聽聞前日妹妹得了一幅前朝古畫，不知昀可有幸一觀？”

謝昀找著話題，聲音溫和，不會令人感到冒犯。

“不過是幅尋常畫作，謝公子若感興趣，改日可來府中品鑒?！?br>
凌靜姝答得官方，既未答應也未拒絕。

正說著，另一邊忽然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只見一位身著絳紫色華服、眉目飛揚凌厲的少年，正揚著下巴，對著一個低著頭的小世家男子冷聲道：“……就憑你也配用‘雪青’這種料子？

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那少年正是秦燁，鎮(zhèn)北王最寵愛的幼子，性格驕縱，在京中是出了名的難惹。

他容貌極盛，如同帶刺的玫瑰，此刻發(fā)難，周圍一時無人敢勸。

被斥責的男子臉色煞白，喏喏不敢言。

凌靜姝淡淡瞥了一眼，并無插手之意。

這類爭執(zhí)，在她看來毫無意義。

然而，秦燁的目光卻恰好掃了過來，與她的視線撞個正著。

他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般，飛快地移開目光，但耳根卻微微紅了些許，方才那副囂張氣焰竟莫名收斂了兩分，只哼了一聲，不再理會那可憐男子，轉(zhuǎn)身走到另一邊去了。

謝昀在一旁溫聲道：“秦小公子性子首率了些?！?br>
凌靜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宴至中途，更有才藝出眾的男子被點名上前表演。

琴聲淙淙，舞姿曼妙，詩詞精妙，皆是為了博得貴女青眼。

凌靜姝端坐席間，安靜欣賞，偶爾與旁人品評幾句，言辭得當，卻始終像隔著一層玻璃。

那些灼熱的、期待的、傾慕的目光投向她時，她也只是回以禮貌的、淡淡的微笑，不曾對誰流露出特別的興趣。

她看到蘇家也來了人，但并非蘇陌。

蘇家的席位顯得有些冷清。

偶爾有人低聲議論，隱約能聽到“可惜”、“敗落”、“牽連”之類的詞碎片般地飄過來。

凌靜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果酒，甜澀交織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如此，她早己看清。

溫情脈脈之下，是**裸的價值衡量與資源競爭。

她冷眼旁觀，小心應對，只想尋一個最省心、最不易惹麻煩的方式活下去。

至于“情”之一字……她琉璃般的心殼之內(nèi)，是一片荒蕪的寂靜。

宴會結束，登上回府的馬車。

侍女云袖小聲在她耳邊道：“小姐，方才奴婢聽到些閑話，說蘇家那位公子……似乎是被卷入了一場科舉舞弊案，雖未定重罪，但功名怕是沒了，名聲也壞了，如今……怕是難得良配了。”

凌靜姝望著窗外流逝的街景，霓虹燈光在她沉靜的眼中明明滅滅。

“是么。”

她輕輕應了一聲，再無他話。

馬車轔轔，駛過濕漉漉的青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