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心燼逢春
我和謝啟云私定終身時,
我才十五歲,只是孟府一個小小的庶女,
而謝啟云是京城謝氏望族的長子。
人人都嘲笑我自不量力,
竟敢肖想全京城女子的夢中夫君,
嫡母嫌我丟人,對我動輒打罵。
我聲名盡毀,成了京城人人取笑的老姑娘。
可我仍甘之如飴。
因為他們不知道,在無人處,
謝啟云扣著我的手腕將我按在墻角,
吻得偏執(zhí),寵得隱秘。
三年后,我們在宮宴之上再度重逢。
謝啟云一襲月白錦袍,
是時下公子最愛的簡約樣式。
他端起酒盞坐在我身側(cè),
“孟心,別來無恙?!?br>
我不動聲色拉開和他的距離,
“公子請自重,我已嫁人了?!?br>
謝啟云微怔,繼而輕抬嘴角:
“心兒還是未變,置氣便要說胡話?!?br>
“我知你畏寒,替你溫了暖身的酒,可要嘗嘗?”
說罷輕移酒盞,暖熱的酒香撲面而來。
被熱氣一熏,我心緒紛亂:
“不必了,你我須避嫌。”
我吩咐小琴:“宴中嘈雜,我透透氣便回?!?br>
言畢不顧丫鬟叫喊,先行離去,
直到看不見謝啟云的身影,我才緩下步伐。
月如玉盤,月光落入水面,襯得一旁的花格外動人。
我不知不覺看入了神,方才混亂的思緒獲得片刻舒緩。
“我便知心兒會來此處。”
一道溫和的聲音落下,謝啟云自花叢間緩步而來。
他手持折扇,俊逸從容,連月華都黯淡一分。
不遠處賞花的幾位閨秀看呆了眼。
“當年你就愛往攬月榭跑,來這里尋你準沒錯。”
我這才發(fā)覺,自己已踏入幼時最愛與他玩耍之地。
我和謝啟云年幼入宮時,一旦被允許跑動,總要來此玩鬧。
捉迷藏,撲蝴蝶,賞繁花……
宮里的娘娘見了他,還會送他一些點心。
這點心最后總是入了我的口。
我垂眼低聲道:
“我無心來此,不過亂走而已?!?br>
他無奈地一笑:“也罷?!?br>
“這三色木芙蓉也是我專程命人種的,它等你三載,總算被你看見?!?br>
我眼睛酸澀起來。
我最愛木芙蓉,他去哪里都記得為我尋花,
我曾用花瓣為他斟茶釀酒。
他的好友曾嘲:“堂堂男子,用花瓣作書簽,也不嫌女氣。”
他彎唇道:“心上人做的,樂意之至。”
花香撲鼻,我抬眼,見他摘了花湊近,
“你赴宴未著佩飾,我為你簪一朵花,可好?”
恍惚間,我似見到當年他為我梳發(fā)的模樣。
專注,執(zhí)著,眼底蘊著溫柔。
我后退一步。
花自我發(fā)絲滑落,掉進泥土。
我偏過頭緩緩道:
“我早已不愛木芙蓉了?!?br>
謝啟云有些無措:“心兒……”
“云哥哥,你在此處做什么?”
一道女聲由遠及近。
一只涂著丹蔻的手,親昵地勾住謝啟云腰間的流蘇:
“我等你許久,酒菜已上齊,怎么不去赴宴?”
說罷轉(zhuǎn)身看向我:
“原來是妹妹回來了,許久不見,一切可好?”
是我的嫡姐,孟姝。
我本不愿見她,現(xiàn)下反倒松了口氣,點點頭。
她上下打量我一番,爾后大方一笑:
“看來回京之路多辛勞,妹妹竟憔悴至此?!?br>
“隨我們赴宴吧,大家對你可擔心的緊呢?!?br>
她轉(zhuǎn)身,一腳碾爛地上的芙蓉花。
我回到宴席時,
兩人已立在中央,被賓客們團團圍住。
謝啟云躬身抱拳道:
“謝某下月初一將與孟姝姑娘完婚,懇請各位賞臉赴宴,請?zhí)阉椭粮魑桓??!?br>
賓客紛紛道賀:
“謝公子好福氣,孟小姐端莊貌美,溫良賢淑,得妻如此,真是可喜可賀!
一眾閨秀捂心欲哭:
“謝公子娶妻了,我等終是無望了……”
“你想得倒美,也就孟姝能入得謝家長子的眼,別人他看也不看呢!”
我怔怔地看著孟姝頸間璀璨的東珠,
那曾是謝啟云贈我的定情信物。
孟姝面頰泛紅,按捺著羞赧,接受旁人祝福。
兩人金枝玉葉,在人群中十分奪目。
半晌,我嘆一口氣,他們確實更為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