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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止玉關(guān),不見舊顏
我回到宿舍。
陸少廷已經(jīng)回來了。
他坐在桌邊,擦拭他的槍。
一個女人站在他旁邊,遞上水壺。
她就是白月薇,京城***來的,據(jù)說是下鄉(xiāng)體驗生活。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陸少廷的心上人。
她看見我,對我笑了笑:“清禾姐,你回來了?!?br>
我點點頭,走到自己的床邊,整理我的藥箱。
陸少廷沒有抬頭。
他的目光一直在槍上。
白月薇把水壺遞給他:“少廷哥,喝點水吧,你都忙了一天了?!?br>
陸少廷接過水壺,喝了一口。
“你怎么來了?”他問。
“我……我想來看看你?!卑自罗苯g著手指:“而且,我沒地方去了?!?br>
陸少廷的動作停了下來,抬起頭。
“怎么回事?”
“我住的招待所今天來了檢查團,我的房間被征用了?!卑自罗钡难劭艏t了:“他們說……說沒有多余的房間了。”
“胡鬧!”陸少廷站起來,瞪圓了眼睛:“招待所怎么敢趕人!”
“不怪他們,是我沒有介紹信……”白月薇低下頭,輕聲抽泣著。
陸少廷的眉頭皺緊,他看向我。
“蘇清禾,你今晚去衛(wèi)生隊擠一擠。”
我手里的動作停了下來:“為什么?”
“月薇一個女同志,在外面不安全?!?br>
“我也是女同志?!?br>
“你不一樣,”他的聲音不容置疑:“你是**!”
是啊。
我是**,所以就該讓地方。
我是未婚妻,所以就該給白月光騰位置。
這就是他的邏輯。
白月薇拉了拉他的袖子。
“少廷哥,別這樣,太麻煩清禾姐了,我……我還是在外面想想辦法吧。”
她說著,轉(zhuǎn)身要走。
陸承生一把拉住她:“站住,這里是軍營,我說的話就是命令!”
他看著我,眼神冷冽。
“執(zhí)行命令!”
我放下藥箱,拿起外套。
經(jīng)過白月薇身邊時,她對我露出一抹微笑。
那是勝利的笑容。
我走出宿舍。
外面的風(fēng)比剛才更大了。
很冷,卻遠沒有心冷。
晚上,我在衛(wèi)生隊借宿。
第二天一早,團里發(fā)布票。
今年的冬天來得早,**團給每家每戶都多發(fā)了一份,可以做一身棉衣。
我領(lǐng)了布票,去供銷社排隊。
我想給陸少廷做一套護膝。
他有腿傷,一到冬天就疼。
隊伍很長,我排了兩個小時,終于輪到我。
我把布票遞進去:“同志,要最好的棉花,最厚的布?!?br>
售貨員剛要給我扯布。
一只手伸過來,按住了布料。
是白月薇。
她氣喘吁吁地說:“等……等等!這布票是我的!”
售貨員看著我。
我看向白月薇,說:“上面寫著我的名字,蘇清禾。”
白月薇的臉色白了白。
但她很快又鎮(zhèn)定下來:“清禾姐,你誤會了,是……是少廷哥讓我來拿的?!?br>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一陣竊竊私語。
“那不是陸營長的未婚妻嗎?”
“旁邊那個是誰?長得真俊?!?br>
“聽說是京城來的,陸營長的心上人?!?br>
白月薇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清禾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這是少廷哥的意思。”
“他說……他說我冬天太冷,我需要一副手套,不然手都僵了,就畫不了畫了?!?br>
她說著,泫然欲泣:“少廷哥說,軍屬要懂得奉獻,要支持擁軍文藝工作……”
她把陸少廷搬了出來。
把大義搬了出來。
我倒成了那個不懂事、不顧大局的人。
我看著她。
過了很久,我從售貨員手里抽回了那張布票。
然后,我把它遞給了白月薇。
“拿去吧?!?br>
我沒有再看她,轉(zhuǎn)身擠出人群。
身后,傳來她驚喜的聲音。
“謝謝你,清禾姐!我就知道你最大方了!”
周圍人的目光有同情,有戲謔。
我什么都聽不見,也什么都看不見。
只覺得心里空落落的。